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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骨头清完了没（第1页）

“八成是柳氏临死前往墙根底下塞的，想留个证据。”老刘头把油纸卷好递还给她，“你收好了。等十五那天事办完了，咱找个认字又不跟周家穿一条裤子的人看看。”

玉娘把油纸揣怀里，忽然想起件事：“老刘头，你那天说几十年前见过一个跟我一样的，是啥意思？”

老刘头蹲在地上拿树枝子画圈，画了半天才说：“三十来年前吧，庄上来了个跟东家沾亲的寡妇，姓莫，带着个五六岁的闺女。那寡妇跟你现在一个样，眼里头全是恨，见天往祠堂后头转悠，也想挖东西。后来让族老们察觉了，把她……”

他拿树枝子往自己脖子上一横。

玉娘没说话。

“那闺女后来跑出去了，不知道死哪儿了。”老刘头把树枝子撅折了，“我瞅你第一眼就想起她，你俩眼睛长得像。”

玉娘听完老刘头那番话，蹲在牲口棚后头半天没起来。

“那个寡妇，后来咋样了？”

“说是送后山了。但抬进去的人跟我说，她没断气就抬进去了，在阵眼底下压着，嚎了三天才没声。”老刘头拍了拍手上的土。

“丫头，我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光有恨不够，那寡妇也有恨，一个人单打独斗，最后连自己都没护住。咱俩得步步走稳了，差一步就是后山沟里多两根骨头。”

“嗯。”

“周门柳氏写的，为啥里头有个钱字？”

老刘头想了想：“庄上管家姓钱，叫钱满粮。柳氏死前跟钱满粮打过交道。当年选童女填阵，是钱满粮经手办的。”

玉娘脑子里闪过那个嘴角往下耷拉的男人。她头回来周家，门房里出来那个穿靛蓝长衫的，就是钱满粮。看着挺老实个人。

“你觉着钱满粮靠得住不？”

老刘头嗤了一声：“他靠得住？他爹就是给周家当管家的，他接他爹的班，经手填了多少人他心里有数。但他跟孙瘸子不一样，孙瘸子偷东西往外卖是图财，钱满粮那个人……”

老刘头拿手搓了搓下巴，“他成天耷拉个脸，跟死了爹似的，也不知道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

玉娘把油纸重新卷好揣起来：“管他真假，先办正事。明儿十二，后儿十三，大后儿十四，十五大祭。骨头清完了没？”

“东边还剩最后一截，今晚就能完。完事了我教你怎么动阵眼。”

当天夜里，玉娘把东边墙根底下最后那截清干净了，骨头装了麻袋运走。

老刘头把她领到祠堂正殿后墙根底下，拿脚量了七步，在第七步的位置拿铁钎子戳了个印：“阵眼在正殿地砖底下，入口在正殿神龛后头。十五大祭那天，正殿要摆供桌，族老们都在里头磕头，孙瘸子在旁边伺候。”

“你得趁那个乱劲儿溜到神龛后头，把第三排第五块地砖撬起来，底下有个铜盘。铜盘往左转三圈，阵就停了。阵一停，你妹妹的魂就能出来。但光停阵不行，你得拿个东西把魂引出来。”

“拿啥引？”

“至亲之人的血，你的血就行。滴一滴在铜盘中间那个凹槽里，魂就会附在你身上，你带着她出祠堂，到外头找个高地方撒了。撒土里埋了也行，撒河里流走也行，反正别留在庄子里。”

玉娘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神龛后头，第三排第五块砖，铜盘左转三圈，滴血，带出来撒了。”

“对了，还有件事。”老刘头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她，“这个你揣好。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被逮住了，就把布包打开往人脸上撒。里头是辣椒面混石灰，我攒了好几年的料。撒完了趁乱跑，别回头。”

玉娘把布包揣好，又想起件事：“那孙管事那边咋办？他肯定盯着正殿。”

“所以你得给他找点事干。”老刘头嘿嘿笑了一下，“我打算十四晚上往他屋里塞点偷出来的骨头渣子。第二天一早我嚷嚷出去，说孙管事偷祠堂的东西往外卖。族老们一查，就算查不明白，他至少得脱层皮，十五那天顾不着盯你。”

“那他不恨死你？”

“我一把老骨头了，他还能把我咋？他要是敢动我，我就把册子上的事抖出去。”老刘头拍了拍胸脯，“你管好你自己，神龛后头的事办利索了，咱俩各走各的。”

第二天是十三，玉娘照常上正院续水。金予本又来了，这回跟东家在堂屋里争起来了，声音大得外头都听得见。

“东家，那碾子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孙管事往外倒腾东西，倒腾了不止一年两年，您再不管，庄上家底都得让他搬空！”

周鸿泰的声音闷闷的：“金大人，你抓着他手了？没抓着就别嚷嚷。孙管事在庄上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说他偷东西，拿出实证来。”

“碾子就是实证！那碾子是祠堂暗格里的老物件，外头那个野道士手里怎么有的？除了庄上人往外偷，还能有啥渠道？”

“碾子长那样，保不齐是野道士自己仿的。”

金予本气得拍桌子：“东家！你……”

玉娘在外头续水，听得直咧嘴。

金予本查孙管事查得挺凶，但东家明显护着。她想起老刘头说的“孙瘸子偷东西往外卖”，心说金予本查的方向没错，就是缺把火。

当天傍晚，她跟老刘头把计划又对了对。

老刘头说十四晚上往孙管事屋里塞骨头的事他包了，让玉娘十四白天去镇上再买点辣椒面，多买点，混着石灰好使。

玉娘揣着方士身上搜来的碎银子去了趟镇上，买了半斤辣椒面，又找了个杂货铺问认字的事。

杂货铺掌柜是个白胡子老头，戴着铜边眼镜，玉娘把油纸拿出来让他瞅。

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写的啥？这字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我就认得‘钱满粮’仨字，还有个‘血’字。”

“血？哪儿有血字？”

老头拿指甲在油纸中间一行点了点：“这儿，‘以血封阵，钱满粮经手’。后头还有几个字让血洇了看不清了。”

玉娘把油纸收回来，心说柳氏临死前用血写的？那这油纸上的“钱满粮”到底是经手人的签名，还是她控诉的对象？

她揣着满肚子疑问回了庄子。刚进大门，周福迎头撞上来：“玉娘！东家找你，赶紧去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