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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第1页)

沈朝听的笔记本弹出一则邮件。

他打开邮件看了会儿,似乎是在斟酌,但最後也没有告诉韩暮生里面的所有内容,只是说:“可能要麻烦你当一段时间的摄像师兼导演了。”

韩暮生皱眉:“发生什麽事情了?”

沈朝听解释:“李导是我半个老师,知道旅游的计划之後……嗯,用了一段时间来编写剧本,然後刚刚发给我。”他无奈地笑,“算是我的假期作业。”

韩暮生并不介意这样的使用,他现在急需要沈朝听对他下达什麽样的命令——只要和沈朝听密切相关。但这不代表他还会像以前那样纵容沈朝听的隐瞒。他点头:“好。”他又问,“现在就要拍吗?”

沈朝听先前好像在发呆,反正听到韩暮生声音的时候,他身体抖了一下。他回过神,说:“嗯,我们需要去买一台相机……但不需要很专业,你不用担心。只是一个作业。”

沈朝听制止韩暮生准备学习如何拍摄的举动:“不用特意去学,在拍摄的时候慢慢摸索就足够了。她的剧本……需要这种不熟悉的感觉。”

韩暮生:“为什麽?”

沈朝听却不再多说,在他眉心轻轻吻一下:“别担心。剧本过段时间再发给你,不着急。”

韩暮生还欲追问,却看到沈朝听再次几不可察的皱眉。说来奇怪,沈朝听的表情算得上轻微,却总能让别人不敢再继续下去。原因大概也有他平时除了微笑几乎没有别的神色变化,这样某些负面情绪在他脸上更加清晰明了。

韩暮生想,沈朝听为什麽一边答应一边又什麽都不做?他眼睁睁看自己被沈朝听赶出去,连那个吻都变成错觉里的触感。

送走韩暮生,沈朝听坐回座位上。韩暮生在想什麽,他不知道。幻觉也会有这麽清晰的性格吗?记得之前大多是扭曲的线条近在眼前。沈朝听懒得去求证,因为他现在什麽理论也不会信。他对自己也是怀疑。他长久凝视笔记本的屏幕,那上面的作业——

沈朝听的嘴角慢慢向下,撇出一个有些悲伤的弧度。

韩暮生趴在门上,什麽都没听到。监听器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沈朝听现在好像叹气了——他在做什麽呢?为什麽会悲伤呢?

沈朝听要什麽时候告诉他真相呢?

沈朝听视线落在门上,他知道平直的木板外有一个人。他有些困惑,这种形象到底是通过什麽被构设出来的。他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对这种性格的人有执念,明明可以利用身边的手段进行达到目的的活动,却一定要为了“爱”变成一副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让他看得都有些心软。即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点开自动息屏的笔记本,跳转到文档,敲下剧本的标题。

《我》。

相机已经到好几天了,但除了检查配件是否有遗漏,没有被打开过。

正好是雪龙节当天,剧本又已经接收,韩暮生很早就找到沈朝听,笑眯眯的,仿佛之前的矛盾都不存在似的:“听听,要出去逛逛吗?”

新鲜环境有的时候会加重病人的抵触心情,但只要尝到与幻想不同的愉快,也会让病人对此産生莫名的依赖。

大概是……没有拥有过,所以会好奇?

韩暮生收回思绪,重复一遍:“一起去吗?”

沈朝听无可无不可。他这几天一直窝在房间里修剧本,但没和任何人说自己在干什麽。韩暮生只知道他和要修仙一样,最後强逼着才算是一日三餐按时吃了。药也按点按量,没有遗漏。

他注意到韩暮生手里的相机:“今天就拍吗?”

韩暮生说:“先试一试手感。”

出门的时候,韩暮生递来围巾的一角。沈朝听看过去,知道这是他买的双人围巾。蓝灰黑三格,很……

沈朝听这才注意到,韩暮生今天穿的不是往常在他身边时会穿的明度很高或色彩鲜亮的衣服,而是和他一样的黑色。

沈朝听敏锐察觉到这是一种可以被称得上危险的变化,任何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东西都有潜在的威胁性。

按照从前,他应该会想宁愿自己重新面对痛苦,也要抹杀掉这个幻觉。

就像他曾经那样对待宋明莘。

他不会原谅自己,却也不会觉得自己错了。人在一个节点只能做出一个选择,他选出来了。他变成了一个正常人,而不被无止境的爱抚的危险的幻觉包裹。

黑色大衣显得青年身姿挺拔,肤色是健康的白,在日光下流淌着浅浅的米粒的光泽。相比之下,沈朝听不但显得瘦削且弱不禁风,甚至更加展露出男鬼的气质。

沈朝听移开视线。

他眉心松了松,想,没什麽好说的。韩暮生是不是幻觉的这件事,他已经在很早的时候就无从考证了。杨柏知道他有恋人,但从来不知道是谁。江涴江洛也知道,可还是不知道是谁。他再也没见过赵常在,综艺是一场梦。连陷入危险的林墨都销声匿迹,每个人都静悄悄的,就像从来都没有来过。

他还能做出什麽样的选择呢?

这段时间,沈朝听不只是在写剧本,还在计划怎麽和韩暮生说起那些更不为人知的事情。那算不得私隐,也称不上无法面对的苦痛。他早就没什麽“无法面对”的了,从离开宋铮承沈凭依之後。

换句话说,他的这种状况应该被称作“破罐子破摔”。但是没什麽大不了的,没什麽大不了的。时间就快到了,用不了多久,药也就吃完了。他给这个韩暮生一整个雪山的时间,也许会有效,也许不会。

他不是不想为了韩暮生活着,是他不能因为不确定的存在赌下所有。

沈朝听害怕未来。宋明莘还在的时候,冬天,他会在室内暖气充盈的起雾的窗玻璃上画小画。他在绘画方面没什麽天赋,只会画简单的笑脸与写文字。透过被擦干净的玻璃,他能看见外面在做什麽,无时无刻。

“这麽黑你也能看见吗?”宋明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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