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整理搬家的东西,先把被褥送过去,再去买点日常用品丶锅碗瓢盆,过完年後,直接拎包入住。
租的那个新房子她已经去过一次,把卫生打扫了一遍。
刘娥帮她把叠好的被子塞到自行车後面的筐子里,想到闺女过完年就要带着孩子到乡里住,又心疼又担忧。
这心情,不亚于当年闺女出嫁。
出嫁,好歹有婆家作为依靠。
搬到别人家的地盘,万一被人欺负挤兑怎麽办?
刘娥一辈子在自家小院里忙碌,没去过几次乡里,就觉得那里远的像在天边。
闺女一走,仿佛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程雪飞见刘娥依依不舍的样子,安慰她:“妈,我在乡里认识的人,比我在程家村认识的人多多了,你完全不用惦记我!”
“哎,我也知道没什麽不妥,这心里就是由不住的惦记,总觉得在我面前我才放心。”
程雪飞一个人骑车自行车,把被褥送过去。
房东是理发店胡师傅的二姨,姓王,程雪飞跟她叫王二姨。
来到王二姨家,把被子放下,转身去供销社买锁和脸盆毛巾。
这时是下午,供销社门外排队的人少了一些,程雪飞在队伍里等了十几分钟,就轮到她了。
柜台後面的售货员,正好是粮站站长于大荣的闺女,于红梅。
之前程雪飞来供销社很多次,对这个女售货员印象很深。
这人皮肤白净,双手细嫩,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虽然供销社售货员的态度都不怎麽样,但唯独这人身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仿佛是九天仙女跌落凡间来渡个劫,混几天凡间的无聊日子,完事还要回天上继续当仙女。
程雪飞见多了这种自命不凡的人,对这种人,她对自己的忠告是:
尽量远离,不要耽误人家发光。
当然,她就是想靠近人家,人家也不屑于搭理自己。
只不过後来无意中在葛师傅家里碰到,才知道这人是葛师傅的外孙女,粮站站长的亲闺女。
程雪飞挨到柜台前。
于红梅头也不擡,眉眼冷淡,十分勉强地问:“要什麽……”
“给我三个脸盆,一个暖水壶,一把梳子,一面镜子,一把锁,六副碗筷,三个杯子,一个大人牙刷,两个小孩牙刷,一块洗脸肥皂,一块洗衣服的肥皂,一只闹钟——”
于红梅还以为有人故意戏弄她,擡起眼皮要瞪人。
可一擡头,看见程雪飞的脸,瞬间怔住了。
如果说此时于红梅最讨厌的一张脸是哪个,那肯定就是现在出现在面前的这一张了!
偏偏这张最讨厌的脸冲她微微一笑,说:“暂时我就想到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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