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莉这人有个改不掉的毛病。
一旦脑子里存了事儿,就非得在夜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她试图说服自己:纽约的年轻人谁还没有点怪癖?昼伏夜出可能是接了什么夜班兼职,身上带伤可能是送外卖摔了,至于那件紧身衣——
退一万步讲,抛开所有事实不谈,万一人家是某个舞台剧的临时群演呢?
贝莉第一次不愿面对内心。
她知道,在没有任何原因的情况下,她的本能不愿相信彼得是个将自己出卖给恶魔的人,她认为他值得被好好对待,她是说,这很显而易见吧!彼得,拥有娃娃脸的彼得,一头小卷毛的彼得,笑容甜美的彼得……
他还是个孩子!
究竟什么人会忍心将他摆布至遍体鳞伤?
不会aftercare的魂淡都给她叉出去!
贝莉辗转反侧。
她没注意到,就在她翻来覆去之时,一种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从她体内苏醒,那很难形容,但它确实存在。
在卧室另一侧,原本熟睡的多伦西突然发出一声呓语:
“拯救……彼得·帕克……”
贝莉一直天人交战到清晨五点。
她打着哈欠出现在后厨,系上围裙,把醒发好的面团揪成小剂子,手指翻飞。小笼包要现包现蒸才好吃,外卖里的速冻包子永远比不上这一口。
“你昨晚又没睡好。”多伦西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没有询问的意思。
“我发誓我再也不熬夜了。”贝莉没抬头,把一屉包子码进蒸笼,“再熬夜的话,我就再发誓。”
多伦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们姐妹之间有种不必多言的默契,真正累到极点的人往往不会解释自己为何失眠,而家人会替你把那扇门关上,不让风继续往里扑打。
清晨六点,外卖订单开始派送。
贝莉打包了十几份粥,又给堂食的客人留了靠窗的位子。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有早起的上班族进来要了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
多伦西抱着小杰站在门口透气,忽然拍了一下贝莉的胳膊。
“你看。”
贝莉抬头,手里的动作顿住。
彼得·帕克站在门口。
依旧经典美式休闲穿搭,但和前几次看到的不同,他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像刚被生活揍过一顿的样子。
相反,有了那么点儿精神头。
他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抬了抬手,朝贝莉撤出一抹微笑。
“早。”
说完,他还冲多伦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怀里的小杰,嘴角弯了一下,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那是个婴儿。
贝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入住超过一周、但大多数时间连人影都见不着的租客,这个总是半夜出没、白天像被阴影吞掉的小卷毛,现在正站在她店门口,主动跟她打招呼。
多伦西扭头看向贝莉,表情夸张得像看到小杰在天上飞:“omg,丧丧先生居然学会了人类的寒暄!”
“早,彼得。”贝莉没有理会姐姐的打趣,很快找回声音,把一笼包子从蒸笼上拎出来,白茫茫的蒸汽在她脸前散开:“要吃什么?”
彼得跨进来,目光在墙上那些挂了价的餐牌上扫过去,视线在价格那一栏掠过,然后移开。
贝莉心想,估计是囊中羞涩。
“来吧,”她把一屉包子放在吧台上,像在招待自家弟弟,“新品试吃,不收钱,帮我尝尝味道,提提意见。”
随便去拆那打听打听,说要钱不一定会给你,但你要说孩子饿了想整点吃的……老钟人高低得带你搓一顿。
她们就是见不得孩子挨饿。
彼得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右手抬起来摆了摆,动作很小,像在竭力挡住某种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好意。
“不用了,我喝咖啡。”
“我这儿也有咖啡。”
“我……只喝街角那家,呃,个人口味问题,习惯了。”
彼得讪笑一声,视线偏移,没看贝莉的眼睛。拒绝他人的好意,不建立社交关系,和任何人保持两不相欠……这几乎成了他的本能,尽管这有些艰难。
他的手指勾着帆布包带子,节骨分明,犹豫要不要马上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