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那些原子,一点一点地从他身上飘散。
可他没有停下。
还在坠落。
还在向着更深处。
向着那个越来越亮、越来越热、越来越近的土星核心。
他睁开眼,向下望去。
那里,有一团光。
不是橘红色的混沌,不是狂暴的风暴,不是翻涌的氢氦流体。
是光。
是土星的核心。
那个温度高达一万二千度,比太阳表面还要炽热的点。
那个压力大到氢原子都被压成金属态的地方。
那个——
他即将坠入的地方。
他估算着距离。
以现在的度,大概还有两分钟。
也许一分钟?
也许更短。
他看着那团光,看着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奇怪的是,他反而不怕了。
不是那种“不怕死”的不怕。
是那种……真的不怕了。
他看着那团光,忽然想起很多东西。
想起五庄观。
想起那些青石板,那些老槐树,那些被师父逼着打坐的午后。
想起师父的脸。
那张脸总是板着,眉毛拧成一条线,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他的额头。
可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悲悯有哀伤。
那种神情,他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那是看着一个孩子长大,看着一个徒弟成才,看着一个人走完自己的路。
想起房老。
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永远站得笔直的老人。
他总是在竭尽全力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最终杀身成仁。
徐行脸上噙着淡淡的微笑。
笑得像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想起三齐。
那个傻子。
那个从上铺打到下铺,为了一个承诺愿意替他死。
傻到躺在废墟上,用最后一口气给他消息。
“它去追你了。”
四个字。
四十亿公里。
他收到了。
想起小软,想起陈波,想起那些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