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霉味混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陈悠宁踩着高跟鞋的脚突然发软,险些从台阶上摔下。赵昀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铁门上,发出闷响。“悠宁?”赵昀清低头时,看见妻子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剧烈心跳起伏。陈悠宁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却在推开检验科玻璃门的瞬间,猛地拽住丈夫的西装下摆。挂号窗口前,管家正举着病历本排队。两人僵在原地,直到管家拿着单据转身离去,陈悠宁才松了口气,踉跄着扶住走廊墙壁。赵昀清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的墨镜和围巾,替妻子仔细戴好,动作轻柔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他怎么会在这儿?是巧合还是……两人都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想快点结束。今天他们俩特意没带其他人出门为的就是做这份亲子鉴定。偷偷的做……不让任何人知道。“两位是做个人亲子鉴定?”护士翻看着申请表,笔尖突然停顿,“这位先生的样本是毛发?一般推荐口腔黏膜或血液”“之前受伤留了点头发,而且现在我们手里能拿到的也只有头发样本。”赵昀清抢先回答,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注意到陈悠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采样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陈悠宁张嘴配合护士提取口腔黏膜时,喉咙突然发紧,险些作呕。赵昀清看着棉签在妻子口腔内侧擦拭,记忆突然闪回二十多年前,同样是在医院,他握着陈悠宁的手等待b超结果,那时她的掌心也是这样冰凉。轮到赵昀清采样时,护士将采血针扎进指尖的瞬间,他盯着盛着血液的试管,突然想起赵一琛手腕上浸血的布条。“先生?血已经采好了。”护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血已经装满了试管,暗红液体在玻璃容器里轻轻摇晃。缴费窗口前,陈悠宁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抓住赵昀清的胳膊,“如果如果有人篡改结果”话音未落,赵昀清已将信用卡重重拍在感应区:“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别担心。”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光滑的柜台表面留下潮湿的印记。走出医院时,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头晕目眩。陈悠宁摘下墨镜,眼眶周围是深深的乌青,她仰头望着天空。好想赶紧知道真相,如果裴琰真的是他们的孩子,那这20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是怎么熬过这20多年的。裴琰……他们也调查过他,他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如果他们是他的父母,那也应该是华国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住20多年,各种谜团已经把他们俩团团围在了中间。拿亲子鉴定报告等待的三天如同三年般漫长。赵昀清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窗外阳光明媚,隔壁花园里孩子们欢笑声透过双层玻璃传来,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那么远。他的视线落在远处医院的方向,一眨不眨的,舍不得离开半分。这几天他也查了一下裴琰。知道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查清楚了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在20多年前因车祸离世。车祸离世后,他被送到了孤儿院,后来一个人找回了裴家,短短两年就成了陪家的掌权人。短短的几页纸,寥寥几行字,背后的苦楚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谁都无法感同身受。“昀清,你昨晚又没睡。”陈悠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却掩饰不住疲惫。她递来一杯咖啡,杯沿上沾着淡淡的口红印。赵昀清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妻子冰凉的手,“你不也是。”他注意到陈悠宁眼下浓重的阴影,她今天甚至忘记戴那条从不离身的珍珠项链。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赵昀清清醒了不少。“你觉得……会是吗?”陈悠宁突然问,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发白。赵昀清放下咖啡杯,陶瓷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如果裴琰真的是我们的孩子,那么……”“那么一琛又是谁?会是咱俩的孩子吗?”陈悠宁接上他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问题像一把利刃悬在两人头顶。赵昀清想起赵一琛最近愈发暴躁的脾气,那些莫名其妙的伤痕,还有他看着裴琰时眼中闪过的诡异光芒。如果……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幕后的人对他们的了解比他们俩想象中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