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不作声的杨一景咬牙切齿地接过话茬:“因为她两头骗呗!”
与祝玲玲关系密切知晓内情的胖哥也倏地明白过来,猛地双手合十,气得跳脚。
“我明白了!玲姐喜欢《误平生》那部小说,几乎是艺术学院公开的秘密,苏月吟应该是看见导演系的人个个无功而返,明白梁眷不是个轻易点头答应的人。她这才想起玲姐,假意跟玲姐说已经得到梁眷的同意,拿到了《误平生》的拍摄权。借着邀请玲姐当女主的由头,把玲姐写的述评骗到手,再靠着这份述评,来打动梁眷点头。”
怪不得原先互不对付的苏祝二人,会在同一个剧组,原来是苏月吟心中另有盘算。
怪不得祝玲玲会说,只要梁眷不跑路,她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因为只有她才是真的喜欢那部原著。
一环接着一环,好缜密的设计。这样的局,头脑简单的苏月吟想不出来,应该是她背后的执行导演方煜尧替她想出来的。
想到这,梁眷的心凉了半截,亏她还对方煜尧真心相待,没想到最开始决定算计她的人,竟是这个人人称颂的老好人。
梁眷莫名想到了陆鹤南今早的那句笑谈:看人不能只浮于表面,拥有这样心性的苏月吟,应该写不出能打动她的述评。
竟真让他猜中了。
早就想明真相的祝玲玲仍旧姿态松弛又随意“所以梁眷,知道真相后,你还打算去找苏月吟求和吗?”
梁眷怔愣住,而后扬起唇角,笑容明媚:“绝不会。”
那笑容太明媚,以至于祝玲玲都忍不住怀疑,梁眷眼底那一瞬间的冷意与狠厉,是不是她的错觉。
绝不低头的狠话是放出去了,可接下来这场乱局该如何收尾。没有导演的剧组,还如何能继续拍下去?
祝玲玲明白梁眷心里的纠结,她抬手搭在梁眷的肩膀上,一脸云淡风轻的说着令全场人都惊涛骇浪的话。
“梁眷,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做导演。”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比你更懂你笔下的文字。所以,没有人能比你更好地用镜头诠释这个故事。”
第89章雪落
祝玲玲的询问,几乎没给梁眷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更何况身负野心的梁眷,本就对掌控剧组全局的导演位置蠢蠢欲动。
但她顾及着自己专业素养方面的欠缺,所以从不敢对那个位置有丝毫肖想,只敢在没人时,做做无法实现的白日梦。
《忆兰因》剧组一路被迫走到现在,其余的人或许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两两茫然相顾到最后,竟全票同意了祝玲玲这个略显荒诞的提议。
不会有比眼下更糟糕的结果了,既然这样,不如让梁眷一试。
职位与人员上的巨大变动,并没有影响剧组接下来的工作状态。苏月吟与方煜尧的中途退场,好像也只是短暂打乱了《忆兰因》拍摄的节奏而已。
既然求变,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苏月吟在时,掌镜拍摄的那几幕戏,也被祝玲玲毫不留情地清空、删掉。
对上梁眷与胖哥的讶异的目光,祝玲玲只俏皮地耸了耸肩,口吻也理直气壮。
“我觉得那几场戏拍得不够好,正好有了新导演,就该从头开始。”
胖哥和祝玲玲是老相识,自然明白祝玲玲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苏月吟既然敢撂挑子不干,祝玲玲就敢让《忆兰因》从此和她毫无瓜葛。
梁眷眨了眨眼睛,面上含笑,忍不住由衷夸赞:“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祝玲玲眯起眼睛微抬下巴,语气毫不谦虚:“承让承让。”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盼望着早下班的男主角杨一景。
他与祝玲玲是同班同学,在校外也合拍过不少封面广告,作为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拍摄时默契合拍,私下里说话也无所顾忌。
听说了祝玲玲“一键清空”的大手笔后,杨一景铁青着一张脸,在教研室里追着她一顿哀嚎。
梁眷心不在焉地和大家笑着看了一阵,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捏着手机悄悄退出屋外,直至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才放心地小跑起来,奔向艺术学院门外。
她想给陆鹤南打个电话。
她想听到他的声音。
迫不及待、刻不容缓。
与刚接到导演这个“烫手山芋”时的惊喜慌乱不同,现下的梁眷是一种平静的诚惶诚恐。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怕自己担不起大任,以至于需要个能够放心倾诉的宣泄口。
陆鹤南就是那个宣泄口。
电话忙音持续了十几秒才被接起,与梁眷这边的静谧不同,陆鹤南那边吵吵嚷嚷的。梁眷耐着性子等了将近一分钟,才听到熟悉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他似是走到了一片无人处,背景音里的嬉笑声也渐渐淡去。
“喂?怎么样还顺利吗?”陆鹤南沙哑的声音里,掺着一丝倦怠,问得也很简短。
梁眷坐在艺术学院楼后的石凳上,捧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陆鹤南大抵是知道她有话没讲完,所以只勾唇轻笑了下,就点燃嘴里含着的香烟,静静等待梁眷的下文。
“你是在忙吗?”在开始长篇大论之前,梁眷忽然扭捏起来,她隐隐听到电话里有人在喊他。
好在是个声音厚重的男生,看来不是不是背着她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
“还好。”
同样听到声响的陆鹤南应声回头,朝站在宴会厅门口的男人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自己耳边的电话,示意他先回去,不必在意自己。
“是清远来北城这边谈生意,任时宁在麓山会馆组了个局,给他接风洗尘,我不能不来。”
招呼完朋友,陆鹤南回过头,懒散地靠在大厅栏杆处,专心和梁眷解释。他嘴里含着烟,噙笑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哦。”梁眷拉长声音应了一下,而后警觉地反问,“你没有喝酒吧?药带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