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眷收拾好书包,满怀心事的朝教学楼西门走去。
陆鹤南的电话正是这个时候拨进来的,梁眷彼时正在现实与梦想之间煎熬着,因此接电话的时候,欣喜之外声音还是沉闷。
“你现在怎么有空打进来?”梁眷扯起唇角,内心换算着眼下英国的时间,“你那应该是十一点半了吧,吃午饭了吗?”
“还没。”陆鹤南声音温和,似是觉得这样答太过冷漠,停顿数秒,他又接上一句,却故意把话留了半截,“在等人。”
梁眷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对于他要等谁并不感兴趣,只当他是在等需要应酬的对象。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听上去不太开心”只聊了两句,陆鹤南就听出梁眷情绪上的不对劲。
陆鹤南语气沉沉的一连三个问题,打得不善撒谎的梁眷措手不及。
“什么事都没有啊。”梁眷心虚地停下脚步,睁大眼睛辩解着。
想到陆鹤南远在英国什么也看不见,梁眷立刻沉下气来,甚至还调动身上的所有情绪,开了个玩笑:“我刚下课,有谁上课会开心啊?”
“刚下课啊。”陆鹤南有意无意地将梁眷给出的回答呢喃了一遍,而后又问道:“下课之后,准备干什么啊?”
梁眷抬头,看了看前路,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窸窣声也没有多想,乖顺又诚恳的向陆鹤南汇报自己的行踪。
“还没出教学楼呢,打算去西门的小吃街上买点晚饭。”
“去小吃街买点好吃的,心情会变好吗?”陆鹤南举着电话吐字慵懒,像是真的在随口问问题。
梁眷的脚步再次放缓,她沉默着想了一瞬,像是在思考这个假设的可能性,最后耷拉着脑袋诚实答:“好像不会。”
不过三言两语,陆鹤南就将梁眷用心粉饰的太平看了个底朝天。电话那头,陆鹤南笑得不能自已,连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缓语调都跟着尾音上扬。
他笑他姑娘的单纯,也感谢自己这些年来被迫与人相处、打交道的经验不算毫无用处。最起码,他还能及时看出梁眷的情绪低迷,不至于让她独自捱过。
“原来我们眷眷真的心情不好啊?”陆鹤南顿了顿,没等到梁眷的回复,又反问了一声,“嗯?怎么不说话?”
那声眷眷似乎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缱绻到让梁眷隐匿在夜色里的白皙脸庞,都无故染上一抹诱人的酡红。
“那如果。”陆鹤南欲言又止,故意卖了个关子。
对着未知的事情,梁眷果然来了精神,立刻接上话茬反问:“如果什么?”
脑海中那根松弛的弦蓦然绷紧,梁眷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如果……梁眷彻底停下脚步,纵容自己继续深想——如果此刻他在身边就好了。
“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你身边,你的心情会变好吗?”
陆鹤南说得漫不经心,好似只是在随意做一个可能实现的假设。
可他的声音光是通过电波震在耳边,就让梁眷的呼吸蓦地停滞了一瞬,她生怕呼吸声会惊扰到这场来之不易的绮梦。
可即便没有呼吸声,也有胸腔里紊乱的心在不安分的咚咚作响。
时刻关注梁眷一举一动的陆鹤南,适时提醒:“记得呼吸宝贝。”
“你回来了是吗?”梁眷咽了咽口水,问得小心翼翼。
“宝贝,今天是愚人节。”陆鹤南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真挚的同梁眷saysorry,“愚人节快乐。”
而落在梁眷耳边,她只觉得陆鹤南连道歉都是从容不迫的。哪怕他明知这是戏弄,哪怕他明知她不喜欢这个玩笑,哪怕他明知她会伤心。
世界上究竟为什么要有愚人节?为什么要在今天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梁眷慌张无措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到真的忘记了呼吸。脑海中因无限情动而绷紧的那根弦,也就此断了。
她想,自己明明没有一双会迎风流泪的眼睛,为何偏偏此时流泪?
第73章雪落
早春晚风簌簌,穿过楼宇间的微风,褪去寒意,自脸庞拂过眼尾,在无意间吹起几滴盛在一汪平静湖水中的晶莹。
梁眷强忍着,眼泪滑落本无声,可透过手机听筒传至陆鹤南的耳畔,却是掷地有声。
“你哭了?”陆鹤南握着手机,喉结滚动,心里没来由的心慌。
怎么办?他好像又弄巧成拙了。
陆鹤南声音急促,连带着步伐也加快了许多。听脚步声交替的频率,梁眷想,他应该是在小跑。可是,不是说在等人吃午饭吗?他跑什么?
“对不起眷眷,是不是这个玩笑不好笑,其实我……”
没等到梁眷回应的陆鹤南,对着一片沉默兀自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眷一道发颤的声音给径直打断。
“没事,你别担心。”梁眷扯起唇角,抬手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是我最近太情绪化了,跟你没关系。”
“愚人节快乐。”梁眷微笑着,回复陆鹤南那句不合时宜的祝福。
通话重新归于死寂,听筒两边传递的,除了彼此交杂的轻微呼吸声,就是两人接替响起的赶路声。
自教学楼西侧出发,去往学校西门小吃街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灯火通明,笔直又繁华的大路,而另一条是人丁稀少的绿荫小路。
小路虽有千般不是,但终究是占了个省时省力的好处。
外面的天虽然已经擦黑,但梁眷今天身心俱疲,还是选择偷了个懒。出了教学楼大门后,拐弯踏上十几米高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顺着台阶再右拐就是绿荫小路。
“怎么不说话?”
陆鹤南好似是在一处站定了,语气虽然还含着哄人的小心翼翼,但声音飘进传声筒里的时候,终于不再是伴随呼啸的风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