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耽搁了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半了。
虽然没淋雨,但下了雨空气更是潮湿寒凉,江安煮了点姜糖水,自己喝了一碗,又给周齐端过去一碗。
“喝点姜糖水,小心感冒。”
周齐正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见状也是放下鼠标,端起姜糖水喝了起来。只是这姜糖水再怎麽煮都有股生姜的辛辣味,实在是叫人难以下咽,周齐也是皱着眉喝完的。
江安不由得笑道:“没想到周总竟然还怕辣?”
周齐放下空碗,嘴里那股辛辣的味道却依旧挥之不去,刚准备说些什麽,就被江安塞了颗糖。
他下意识舔了两下,霎时间一股带着奶香的甜味便覆盖掉了辛辣的生姜味。是奶糖,很好吃。
看到周齐眼中的怔愣,江安笑着晃了下手里的糖纸,得意地道:“怕辣到我的周总,专门给你准备的。”
周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什麽时候买的?我记得家里没有。”
江安拿起空碗,哼着歌往外走:“秘密。”
周齐看着他的背影摇头浅笑。
回来得太晚,牛肉来不及炖,江安就只简单做了两个素菜,不过周齐也不嫌弃,江安做什麽他就吃什麽,时不时还会夸一下他做得很好吃,十分的给面子。要不是江安了解周齐,甚至都会觉得他这种行为就像是那种敷衍老婆的男人,好不好吃不重要,目的是让老婆能继续给他做饭吃。
不过他也乐意给周齐做饭就是了。
吃完饭周齐回书房继续办公,江安收拾好厨房後,又去洗了把澡,等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在书房门口瞅了眼,见周齐还在开会,嘴巴有些痒,从外套口袋里把烟盒掏出来,跑阳台上,把门一关,开始吞云吐雾。
烟草被点燃後发出轻微的滋啦声,灰白色的烟雾袅袅飘起,又被夜风吹散。江安趴在窗台上,手指夹着香烟,轻轻弹了两下,烟灰便顺着风被卷走,带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时候外面已经不下雨了,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泥土被打湿後的土腥味,远处市中心灯火辉煌,和小区里的寂静格格不入。阳台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周齐的那栋办公大楼。
“大晚上的简直就是光污染。”江安轻笑一声,将烟头掐灭,又点了一根。
其实这段时间他已经很少抽烟了,可能是因为周齐在旁边,他就老怕被周齐发现。其实也不是怕周齐,只是周齐看到他抽烟就会说他,他一被说,就会很烦,烦了,就容易做出一些不由心的事。
这种事上辈子发生过不少,有时候想起来其实也挺後悔的,但是他从来没和周齐说过,每次都梗着脖子不承认错误,然後周齐就会原谅他,一次又一次,像是没有底线。
但江安并没有因为周齐对自己的这种没有底线而感到高兴,反而还因此感到惶恐和不安,他不明白周齐为什麽会对他这麽好,他怕这一切都是有理由,有代价的。
就像现在一样,他依旧和上辈子一样,感到害怕和惶恐。
别看他总是自信满满地去问周齐喜不喜欢自己,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好像没有什麽让人值得喜欢的地方——自大丶自私丶脾气差丶心眼坏……
他几乎想不到可以用什麽好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
如果他是周齐,他也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随着第二根烟抽完,江安缓缓蹲了下来,闭上双眼。
周齐又骗了他。
其实周齐很在意别人提到和自己双腿有关的事。释怀只代表了接受,不代表他不介意别人提起这件事,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周齐厌恶一切的同情和好意,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哪怕是跟周齐时间最久的周宽也是这样,根本连提都不敢提,甚至有人只是无意间提到一嘴,就被周齐记上,甚至因此失去了一笔订单,虽然亏损不大,却也让人胆寒。
也就只有他江安,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周齐都对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容忍,甚至都能大度到和他说这件事。
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件事,就连跟了他几十年的周宽都不知道。
……
周齐开完会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安正蹲在阳台,窗户开得很大,而他自己又只穿着睡衣。
神情一凛,过去将门推开,摸了摸他的脸颊,冷得跟冰块一样,也不知道在这吹了多久。
“你这是在做什麽?”他沉声道。
随即关上窗户就拉着江安进屋。
江安倒是没有反抗,进了屋後就爬到沙发上,双手抱膝环抱着自己,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周齐有些生气:“为什麽穿这麽少?窗户还开那麽大?”
江安却没有理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周齐心里闷着股气,去给江安倒了杯热水,冷声道:“过来喝点热水。”
江安犹豫了下,这才擡起头,接过周齐递过来的杯子,却只抿了一口,又捧着不动了。
这样的态度让周齐突然间就烦躁起来,一把夺过江安手上的杯子,“啪”的一声放在茶几上:“不想喝就别喝了,感冒发烧也自己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