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斜靠在旧藤椅上,慢悠悠叼着一支烟。
猩红火点在暗处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窗外月光清冷,无声漫过窗棂,浮尘在光柱里缓缓游荡。
烟雾升腾,半遮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忽隐忽现。
忽然——
嗒!
嗒!
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刘华强阔步进门,立定,双手将一份薄薄的档案递到洪俊毅面前。
“大哥,段坤的底细。”
“已婚,一儿一女,住东篱别院B栋独栋。”
洪俊毅接过,草草翻过几页,颔。
“人呢?”
刘华强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找到……属下失职,已加派人手搜查。”
洪俊毅随手把资料搁在案角,语气平淡“不怪你。他在尖沙咀扎根十多年,哪条后巷通哪里,比我们熟多了。”
“不用找了,全撤回来。”
刘华强应下,稍顿,又道
“还有一事。”
“忠信义动手了——连浩龙刚调了两拨主力,正往尖沙咀赶。”
洪俊毅闻言,唇角一掀,冷笑浮起。
倒是比预想的快。
“阿杰那边,动静如何?”
“照您吩咐,大头守着老巢,阿杰带两百号人正往尖沙咀赶,估摸着再过十分钟就到。”
洪俊毅听完,嘴角微扬,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他指尖在段坤的档案上重重一叩,像敲在棺盖上,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
“趁阿杰还没落地,先把段坤这根刺拔了。”
拔段坤?
可人影都没见着啊!
可当他目光扫过洪俊毅指节停驻的位置——东篱别院别墅地址赫然在列——刘华强脑中“嗡”地一响,顿时通透。
庙可以烧,和尚可以溜,但香火供奉的地儿跑不了。段坤的老婆孩子还扎在那儿,他迟早得回。
见刘华强眼神一凛,洪俊毅唇角缓缓扯开一道刀锋似的弧度。
“一个活口,都别留。”
“明白!”
同一时间,
尖沙咀郊外,荒草丛生。
段坤蜷在灌木堆里,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狗。
夜风割脸,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蚊虫在耳畔嗡嗡乱撞,腿上已起了七八个红肿包。
他双臂死死箍住自己,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说真的,过去仗着连浩龙是天字号老大,他横着走路都嫌地窄。
可今晚,洪俊毅单挑沙场三十人的场面,一遍遍在他脑子里炸开——那人出手快、准、狠,招招往死里压,血沫子喷在墙上都带着回音。
他清楚得很洪俊毅的人,正像猎犬一样满街搜他。
所以哪儿都不敢去,只能把自己埋进这片黑黢黢的草窝里。
滴答……
滴答……
夜越深,冷越钻。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牙关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