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既然不降,何必留活口?
洪俊毅低头看了眼腕表,表针无声滑过十二
“计时,现在开始。”
说完,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刚迈开两步,洪俊毅忽然脚步一顿,像被钉在原地似的。
他猛地折返,目光直直落在阿杰脸上,补了一句
“差点忘了——有段录音,你得听清楚。”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掏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啪”地甩进阿杰手里,转身便走,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利落。
阿杰攥着那台还带着体温的机器,眉头拧紧,满眼狐疑。
他按下播放键,声音立刻嘶哑地淌了出来——
“五百万,买你手下阿杰的命。”
第一个声线,冷硬、沉稳,是洪俊毅。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响起,低沉里裹着漫不经心的讥诮,正是王宝
“五百万?呵……阿杰?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那你尽管杀他好了——钱到位,我随时能换十条更听话的!”
“哈!拿我的狗来要挟我?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
阿杰指尖死死抠住机身棱角,指节泛白,耳中反复碾过那一句句熟得刻进骨子里的嗓音。
起初是错愕,接着是寒意刺骨,再然后,血直往头顶冲——
他大哥?不,是王宝!
那个他替他挡过三刀、为他抢下七块码头、替他吞下半条街黑账的大哥!
这些年,他把命别在腰带上替他冲锋陷阵,挣回来的钱堆成山,全进了王宝的保险柜。
他敬他如父,忠他如命,可对方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当抹布一样扔进污水沟!
更诛心的是——
“一条狗”,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最骄傲的脊梁骨里!
狭小的仓库里,磁带一遍遍倒带、重放,嗡鸣声像钝刀割肉。
阿杰一动不动盯着那台吐着杂音的机器,眼神越来越空,又越来越烫。
愤怒在烧,悔意在啃,而尊严,正被踩在泥里反复碾压,碎得连渣都不剩。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灯光昏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他闭了闭眼,脑中闪过洪俊毅刚才那几句话,喉结上下滚了滚,开始真正盘算起来……
……
半小时后,仓库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阿杰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来,脸色灰暗,却眼神灼亮。
洪俊毅斜倚在墙边,仰头望着墨蓝夜空,烟头明明灭灭,一缕青烟缓缓升腾。
阿杰径直走到他面前,没说话,只抬眼盯着他,眸子里翻涌着赤裸裸的恨与决绝。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王宝在哪儿?我要亲手剁了他。”
洪俊毅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散开,才淡淡开口
“已经处理干净了。”
阿杰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静了三秒。
王宝死了——这本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却空了一大块。
这些年,他早把刀尖舔血的日子活成了呼吸,手上沾的血洗不净,脚下的路也退不回从前。
他重新抬眼,目光如刀,直刺洪俊毅臣服,或横尸街头——选哪个?
没有犹豫。
他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出沉闷一响,腰杆却挺得笔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