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晚上,楼迟先把沐函送到鸣皋山观景台才返回山脚。四台跑车先后抵达,代砺川从他那辆哑光黑的保时捷CarreraGT里出来。这车整个京州就一台,去年托人从德国运回来,光海关就卡了四个月。
不过大家更在意的是他的腿和脸:“代少,你这脸……”
他的脸上贴了三张创可贴,左颧骨一张,下颌角一张,眉骨还贴着张小的。而右腿是被代松平打得太狠没痊愈,只能一瘸一拐的。
“他妈的,”代砺川不耐烦地拨开凑过来的脸,“一个个观猴呢?“
几个嬉皮笑脸地后退,杵在原地的祁照也也就格外突出,他赶紧堆起笑:“代少别动气,大家也是关心——”
话到一半,自己先察觉出那语气里的攀附过于直白,抬眼更是对上了不远处楼迟的目光。
楼迟正靠在一辆白色的三菱LancerEvolutionVI旁,原厂线条,在周围那堆保时捷、迈凯伦和法拉利中间显得过于朴素了。
他穿着一身黑,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张扬的东西,可站在那辆白色EVO旁边,就让你觉得高不可攀。还有嘴角挂着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更让你无地自容,祁照也慌乱地移开眼。
“还以为楼少不来呢?”代砺川径直走到楼迟面前。
楼迟直起身,顺手把夹克袖口捋平:“开始吧。”
五辆跑车从山脚切进盘山公路,十三个弯道跑下来,代砺川连那盏白色尾灯都追不上。
到观景台的时候,楼迟已经靠在车门边拧开了一瓶水,像等了有一会儿。
代砺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两年前楼迟开那辆落地价都不足他一套轮毂的三菱来,他笑了很久,可也是那辆破三菱,在弯道上把他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艹,代砺川想得心堵。
他转过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观景台,沐函混在听了小道消息赶来的人堆里。再往右看,角落最佳观景位置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和挽着他手臂的女人,穿着酒红色吊带裙的年轻女人,罗苹烟。
而那个中年男,是他亲爹代松平。
胸口像被人闷了一拳,他当然知道代松平搞外遇,养女人,但没想到已经这么明目张胆。
还有那个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楼迟?
代砺川闷哼一声,转过头沉声道:“再比一场。”
几人面面相觑,他那CarreraGT的刹车片都还在冒热气,又来?
“就我和楼迟,”代砺川一字一顿,目光钉在楼迟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一圈,就我们两个。你那破三菱,别被甩散架了。”
楼迟轻嗤:“好啊。”
楼迟转身拉开车门,进去前看了一眼沐函。
罗苹烟难以置信地扭头,发现沐函离开了人群,离开了观景台。
“呼唔!”随着两辆车出发,人群沸腾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扎进盘山公路。CarreraGT的尾灯在弯道里拉出流畅的弧线,发动机高转的啸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代砺川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一遍一遍闪过代松平这些年打他的画面,不顾伤腿,油门越踩越深,转速指针直逼红线。
即便如此,那辆白色EVO始终咬着三四个车身。
“操!”代砺川骂了一声,“想赢我是吗?我他妈让你赢!”
他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CarreraGT的车头从盘山公路的出口斜切出去,进入非赛事路段。
V10引擎在山谷间的碎石车道炸开,夜晚没什么车,但总会有闲得没事做来跑步的。
想把他们都撞死!
这个念头像伏特加灌进空胃里。
想用钢索把他们吊起来,挂在鸣皋山的树枝上,排成一排,像雅典娜神殿门廊上的石像。
前面是个急弯,车灯照过去的一瞬间,代砺川看见了道路中间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