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不知不觉就走在前头,罗琴跟在她身边,宋娘子跟那姑娘落了五步远,也不知是怕还是不想离她太近。
一迈进大堂,那咱肃杀之气,就把宋娘子跟那姑娘吓的双腿发抖,差点站不稳。
两边各站了十个衙役,衣着整齐,面容肃穆,手里握着刑杖,微垂着眼,目不斜视。
正上方,坐着一个头戴乌纱帽,下巴上挂着一撮小胡子,眼神犀利的老爷子。
左手边是书吏,左手边站着个书生模样的人。
还没看全,就听见一声威严的冷喝。
“大胆!怎敢直视大人的容颜,还不跪下!”
宋娘子跟那姑娘没撑住,咚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清虽不想跪,但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不跪,岂不是自找麻烦。
“民女沈清,见过县令大人!”
小姑娘声音清脆,不慌不乱,跪姿也笔直。
罗琴站在门边,她不是犯人,只是沈清的随从,在没有命令之前,是不需要过去跪着回话的。
余开元眼神一闪,心想这丫头,瞧着年纪不大,倒是有几分沉稳,怎么看都不像能干出杀人之事的。
但既然有人告,状子又递到了他案前,自然是要审理的,否则闹到上面,便又是他的过错。
余大人一拍惊堂木,低声喝问:“沈清,你可知罪?”
听见这话,沈清都要笑了,她果断抬头,直视上面坐着的中年大叔,“不知,不如大人指点一下,也好让民女也回忆回忆,也许我长大的这十三年,真干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她敢这么说,是因为直觉,直觉告诉她,上面坐着的这位县太爷,并不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昏庸,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只瞧这堂上的衙役。
余开元嘴角抽了抽,幸好有胡子遮挡,才没叫人瞧出来,不过他身边的师爷,是何等的精明,立时便查觉出上官的心思,插话道:“你才十三岁?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沈清便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我娘正月刚过便死了,我爹也死了,家中失火,爹爹是被烧死的,连个囫囵尸首也没见着,我跟姐姐相依为命,我们还将祖母接到身边赡养,因为家中穷的揭不开锅,我便只能抛头露面,做些泡菜腊肉,拿到街上售卖,换点小钱,买些米面度日。”
“大人,民女虽命运坎坷,却从不曾怨天尤人,也没有抱怨过世道不公,民女只知道要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挣钱,盖房子置办田地,所以民女实在不知,为何有人将我告上公堂,请大人明查,还民女一个公道。”
她这一番话,铿锵有力,说的是事实,但叫人听着就是那么可怜。
再一看旁边的宋娘子,年纪跟她娘差不多,却在这里为难一个孩子,还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心可真坏。
余开元点了点头,“你年纪尚小,却知道自食其力,是个好孩子,不过既是有人递状子告你,本官自是要开堂审理,你也别怕,若是诬告,本官也定不饶恕。”
师爷也被沈清这一番话打动,看向宋娘子时,眼里带了几分厌恶,“宋娘子,你可听见了,现在若要撤回状子,大人还可网开一面,可若是审到最后,定不了她的罪,你也要获罪的,你可明白?”
这个道理,宋娘子哪会不知,可她早已发了誓,非把沈清打入十八层地狱,所以不论这一状会是什么结果,她都愿意承担。
打定了主意,她又磕了个头。
“大人,民妇命苦,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望大人怜悯,我儿实在是死的冤,若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民妇如何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又如何跟郑家的列祖列宗交待。”
余开元早知会是如此,只是有些于心不忍,这堂上原告是女子,被告也是女子,而且听她们陈述的身世,一个比一个的可怜。
证人
他虽贪财,但这种小门小户,他并没有多瞧得上。
他更喜欢富贵人家打官司,那场面才精彩。
余开元又一拍惊堂木,开始审案子。
宋娘子递来的状子,无非是陈述之前她跟沈长贵的交集,以及沈长贵之死,当然了,在她的状子里,沈长贵是意外身亡,沈家姐妹却把仇记到了她儿子头上。
郑波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月牙湾,再加上沈家跟郑波有仇,她有理由怀疑郑波被沈清害了,至于尸首,月牙湾那么大,哪里不能埋人,只要撬开沈清的嘴,肯定能找到尸首。
沈清听着宋娘子的指控,原本有些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了,她还以为有什么新招呢,搞了半天,就是揣测。
搁在现代,连立案的资格都不够。
她就在想,究竟是怎样的能量,让上面这位县太爷开堂审理了呢?
她这么想,眼神也就这么表达了,看向余开元的眼神,便带着几分探究。
余开元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能坐稳这个位置,也是惯会察言观色。
瞧见沈清的眼神,县太爷不高兴了,一拍桌案,厉声道:“沈清!宋娘子所言,你可有话要辩驳?”
沈清觉得跪着的膝盖有点凉,便试探着问道:“大人,民女身子弱,又一路奔波,可否容我起身回话,否则我要是昏倒了,岂不是耽误您审讯?”
余开元眼睛眯了眯,“你们都起来回话吧!”
沈清喜滋滋的站起来,无意的朝后看了一眼,瞥见那姑娘的侧脸时,忽然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她。
余开元见她走神,很不高兴,“还不快快如实招来,你可有见过郑波?又是何时见的?他是不是被你害了,如有虚言,本官定不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