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已经有了灼人的力度。高考结束后的日子,仿佛被拉长了。沈青禾每日照常去家属工厂,和工友们一起忙活,偶尔也帮着张主任整理些生产记录。表面上看,她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根弦,始终没有完全松弛下来。
等待,总是最磨人的。尤其是这种关乎未来道路的等待。
陆承军依旧忙碌,营部的事务繁杂,训练、学习、会议,占去了他大部分时间。但他似乎比之前更留意家里的动静。每天下班回来,他会先看一眼沈青禾的神色,若她眉眼间有不易察觉的轻愁,他便会多问一句厂里的事,或是看似随意地提起大院里的新鲜事,分散她的注意力。若她神色轻松,甚至带着点笑意,他便会不易察觉地松一口气,话虽还是不多,但吃饭时会默默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
这种无声的体贴,沈青禾都感受得到。她心里暖暖的,也暗暗告诉自己,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坦然接受,不能让这份等待的焦虑,影响到他们之间这份日渐深厚的温情。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沈青禾正在家属工厂里,和赵春梅几个相熟的军嫂一起,给新一批编织篮做最后的质检。这些篮子用了她建议改进的收口方式,更加结实美观,很受附近老乡欢迎。
“青禾,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咋就能想出这么多好点子?”赵春梅一边利索地检查着篮子的边沿,一边笑着夸赞。
沈青禾抿嘴笑笑:“就是瞎琢磨,大家做得好。”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紧接着是通信员小郑嘹亮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嫂子!沈青禾嫂子在吗?”
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站起身。工棚里的其他军嫂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望出去。
小郑一头汗地跑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红光,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嫂子!通知书!您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送到营部收室了!陆营长让我赶紧给您送过来!”
那一刻,工棚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
沈青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哗地一下涌上头顶,耳畔嗡嗡作响。她看着小郑手里那个看似普通却重若千钧的信封,脚步有些飘地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接了过来。
信封上,清晰地印着“xx师范学院”的字样,下面是她的名字——沈青禾。落款是学校的招生办公室。
“真……真考上了?”赵春梅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大叫一声,上前一把抱住沈青禾,“哎呀!青禾!你真行啊!大学生了!咱们大院出大学生了!”
其他军嫂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贺,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和羡慕。
“我就说青禾妹子肯定能行!”
“这可是大喜事啊!”
“陆营长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沈青禾被姐妹们簇拥着,听着耳边热热闹闹的祝贺声,才渐渐从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薄薄的通知书,眼眶不受控制地热、酸。穿越以来的种种艰辛、备考的挑灯夜读、病中的忐忑、考场上的奋笔疾书、等待时的焦灼……所有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凝聚成滚烫的液体,盈满眼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泪意逼了回去,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哽咽的笑容:“谢谢,谢谢大家!”
“快拆开看看呀!”赵春梅催促道。
沈青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封口,从里面抽出了那张决定命运的纸。录取通知书的内容简洁而正式,明确告知她已被xx师范学院中文系录取,并写明了报到时间和注意事项。
中文系……和她现代的专业,竟有如此的巧合和延续。沈青禾摩挲着通知书上清晰的铅字,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和希望感,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流淌过心田。她不仅在这个时代站稳了脚跟,还即将踏上一条能够继续挥她所长、实现自我价值的道路。
“师范学院中文系,好啊!以后就是文化人了!”赵春梅不识几个字,但听着沈青禾念出专业,也跟着高兴。
“青禾嫂子以后教出来的学生,肯定有出息!”
“咱们大院的孩子以后有福气了!”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真心为沈青禾感到高兴。在这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尤其是对于已经结婚随军的军嫂来说,简直是凤毛麟角,是足以让整个大院都脸上有光的事情。
“小郑,麻烦你跑这一趟了。”沈青禾稳了稳激动的心绪,向小郑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小郑挠着头,憨厚地笑着,“陆营长看到通知书的时候,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虽然马上就绷住了,但我可看见了!他让我赶紧送来,还说……还说晚上食堂加菜,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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