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负“祥瑞”之名的农女郡主,无疑成了今春京中最引人瞩目的新鲜话题。
很快,宫中的旨意便到了永宁坊的郡主府:陛下召见。
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面容严肃的宫中嬷嬷,言道奉皇后娘娘口谕,特来为郡主讲解片刻觐见礼仪。
虽只是匆匆提点,却也足见宫廷的规矩森严。
翌日,宋时念一丝不苟地按嬷嬷指导,身着郡主规制的服饰,登上了前来接引的宫中软轿。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界好奇的目光,也掩去了她眸中沉静的思量。
她知道,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嘉奖见面。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御道,出规律而压抑的声响。
透过微微晃动的轿帘缝隙,巍峨的宫墙、肃立的禁军、层层叠叠的琉璃殿顶,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宏伟姿态,缓缓映入眼帘。
这便是大燕权力的心脏。
宋时念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敬畏与陌生感,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坚定。
无论这里多么恢弘莫测,她只需记住自己是谁,为何而来,谨言慎行便可。
穿过重重宫门,软轿在内宫一处清幽的偏殿前停下。
引路的内侍躬身低语,“郡主,陛下在临华殿等您。”
宋时念稳步走入殿中,依礼下拜,“臣女宋时念,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一道听得出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威仪不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宋时念谢恩起身,在宫娥搬来的绣墩上堪堪坐下半边,姿态恭谨而不显卑微,这才恭敬地抬眼望去。
御案后,皇帝一身常服,面色确实带着久病的苍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那目光并非全然是欣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价值不明却又至关重要的器物。
“果然灵秀不凡,难怪能屡得上天眷顾,为我大燕觅得祥瑞良种。”
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听似温和,“萧砚那小子,倒是好眼光。”
“陛下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宋时念微微垂,声音清晰沉稳,“此乃陛下治下,风调雨顺,天佑大燕,方有嘉禾显现。臣女不过侥幸识得,岂敢贪天之功。”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归于上天和皇帝,姿态放得极低,与她之前献种时那份利落果决,倒是有些不同。
“你不必过,那红薯与玉米,朕已着司农寺在皇庄试种,长势喜人。此乃活民无数、功在千秋之举。”
皇帝温和笑了笑,“朕听闻,此等神种,是你从西域胡商处重金购得?不知是哪一路的胡商,竟携这等宝物万里而来,又偏偏让你遇上?”
来了,宋时念心知这是必经的考问。
她抬起眼,神色恭谨,“回陛下,确是如此。彼时臣女自北境南归,于泾州驿馆偶遇一队风尘仆仆的商旅,其装束语言皆与寻常西域胡商迥异,自言来自极西之地,穿越瀚海与重重雪山,九死一生方抵达中原。”
她语调微顿,带了些感慨,“他们货物中便有这几袋用奇特文字标注的种子,称其为‘天神赐粮’,亩产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