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书院,但见青砖黛瓦古柏参天。
宋三郎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
他平日多在田间地头走动,此刻走在青砖墁地的书院中廊,脚步都比平日轻了三分。
宋时念也是第一次进古代学堂,眉眼间尽是好奇。
她打量着廊下悬挂的竹制楹联,又瞥见几名学子捧着书卷匆匆而过,偶尔有人投来一瞥,却并无惊异之色。
青山书院虽以男子为主,但因山长开明,偶有官家女子来听讲义,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此时的山长正在明伦堂。
老者拿起图纸,宋时念注意到他拇指上沾着朱砂墨,显然刚批改完课业。
“这图上的山形标线很是新颖。”山长指着图纸边缘的波浪纹,语气和蔼。
“老朽见过将作监的渠图,都是直笔勾画。”
宋时念解开腰间的尺套,取出一只乌木为骨、竹片为面的折叠尺。
五截四寸长的尺身通过黄铜穿销相连,收拢时不过一掌长短。
她抖开尺子,展开后竟有二尺余长。
尺面阴刻着两种刻度,一侧是等分的“分、寸、尺”单位,另一侧则是二十四节气水位标。
“山长请看,这是民女改良的‘折叠矩尺’。”宋时念将乌木尺双手奉上。
“平置可量渠道宽窄,竖立可测水深浅。”
“咦——”周司业闻言,也凑近两步。
山长接过尺子,铜合页出轻响。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精密的刻度上。
周司业忍不住伸手虚点尺面,“这‘谷雨’刻度…”
宋时念会意,立即将尺子斜插入茶盏,“若水面至此,便是春汛水位。”
“各地水位虽异,但节气与水流缓急深度的关联却有章可循。”
山长指着“冬至”刻度旁的鱼形纹,“这是?”
“民女现每年冬至前后,鱼儿总聚在深潭。”
宋时念笑着解释,“这标记提醒此时修渠要预留鱼道。”
周司业抚掌,“好个‘以天时量水利’!”
宋三郎瞧着小妹侃侃而谈的模样——青衫素裙,眉目清朗,似乎比那些捧着圣贤书的学子还要从容几分。
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脊背更是挺直了几分,眼中漾着藏不住的骄傲。
宋四郎亦然,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偷偷瞄了眼山长的神色,见山长眼中透着赞许,胸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意,比自个儿得了夸奖还要欢喜三分。
日近正午,书院钟声悠悠荡开。
宋时念随众人行至膳堂,忽扯了扯三哥的袖子,“三哥,去把咱们车上的食盒取来吧。”
宋三郎会意,不多时便捧回个双层竹篾食盒。
“山长、司业,这是家中自制的几样小食,全当加个菜。”
宋时念揭开盒盖,码得齐整的卤味豆干、青花瓷碗盛的豆花、小陶瓮装的腐乳一一排开。
那辣酱与豆腐乳,红白相间盛在荷叶上,活像幅太极图。
“这是卤味豆干,加了各种香料卤制而成…”宋四郎一一介绍。
周司业最先按捺不住,夹起块卤豆干。
酱色豆干在筷尖颤巍巍的,咬下去竟有肉脯般的韧劲。
“这滋味…”他咂摸着舌尖的桂皮香,“比西市胡商卖的肉腩还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