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未亮,宋时念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照例先进空间练了半个时辰的箭术,又打了一套防身拳法。
出了空间,她直奔灶房。
昨晚泡下的两斗黄豆在陶盆里胀得圆润饱满,轻轻一搓就能褪去豆衣。
她挽起袖子,给驴套上磨套,不一会乳白的豆浆顺着磨槽缓缓流进木桶里。
她轻轻搅动着锅中的豆浆,前几日在襄阳城西市口见到的一幕,至今仍在心头挥之不去。
老张叔辛苦五六日砍来的柴火贱卖,却连一斗糙米都换不来。
她才意识到,在这个世道,普通人的劳力竟廉价至此。
那些伤残老兵们拼尽全力,也不过堪堪糊口罢了。
而在这靠天吃饭的年头,种地的风险实在太大。
一场旱涝、几夜霜冻,就能让全家半年的辛劳化为乌有。
手中的木勺不觉停了下来,原本只是朦胧的念头,逐渐变得清晰。
那日离开西市后,她特意绕道去了城中几个坊市。
城南的豆腐摊前,排队的人群从早到晚不曾间断。
可摊主售卖的,不过是些粗糙黄的方块豆腐,连最基础的豆花都难得一见。
若是她能把后世的豆制品都复刻出来,定是个好商机。
更不必说,还能为那些老兵们提供一份体面的活计。
况且豆子耐储存,价格又贱,正是最适合冬日的营生。
她拿起卤水罐子,指尖在罐沿轻轻一叩,卤水入锅,乳白的豆浆立刻开始凝结。
这点豆腐的手艺,她可是在空间里试验了不下二十次——
卤水的浓淡、点浆的快慢、压制的力道,每个环节都反复琢磨过。
而且空间里的时间流不同,让她能从容试错。
天光微亮时,宋家人都被一阵陌生的香气唤醒。
那味道不似寻常炊烟,倒带着几分清甜的豆香,混着些说不出的鲜醇,勾得人肚里馋虫直闹。
宋二郎趿拉着鞋走进灶房,正撞见小妹掀开木架上的粗布。
一方雪白的豆腐方方正正地躺在压板下,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手指在边角轻轻一按,那豆腐便颤巍巍地晃动,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是…”宋二郎的瞌睡瞬间飞了。
“豆腐。”宋时念用竹刀利落地切下一块,“尝尝?”
见二哥愣,她索性捏起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豆香瞬间在舌尖化开,滑嫩得像是含了块云朵。
灶台另一头还架着口大锅,盖子一掀,金黄的豆皮正一张张浮在浆面上,薄得能透光。
待到早饭时分,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正中是一大盆嫩白的豆腐花,上面撒着白糖。
旁边是一叠叠金黄的豆皮,卷着酱色的肉丝。
还有一盘那块方方正正的煎豆腐,金黄酥脆,口感极好。
“这、这全是豆子做的?”宋大伯夹着一片豆皮,瞪大了眼。
许老太舀了一勺豆腐花送入口中,入口即化,她眼睛一亮,牙口不好的老人就爱这一口。
此时灶房还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勾得大伙直咽口水——
正是宋时念做的卤香豆干,加了许多种卤料,味道极为丰富。
宋三郎忍不住又凑到卤锅前,却被宋时念用木勺轻敲了下手背。
“说了要再卤半个时辰。”她瞪了三哥一眼。
“这卤汁里加了十二味香料,现在吃可惜了。”
宋三郎悻悻坐回桌前,转而夹起一大块煎得金黄的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