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公示板前又挤满了人。
宋四郎执笔蘸墨,在“挖井”一栏下工整记下:
周家兄弟(凿岩主力):各记八分
张铁匠(修补工具):记五分
宋时念(献计破岩):记六分
……
村正在一侧念记录的分工。
陈寡妇挤在人群外围直嘀咕,“女娃出个主意也能记分?”
李郎中捋须笑道,“这井水以后全村都用,记分应当。”
孙货郎却眯着眼,偷偷在本子上记下各家工分数,心里盘算着,“宋家这丫头,倒是会收买人心…”
另一边,王栓子媳妇拉着自家汉子低声道,“明日咱也去垦荒,多挣几分是几分!”
宋时念站在暗处,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唇角微扬。
她知道,这分工制一旦运转起来,人心便会跟着利益走。
而她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这砾石岗,劳者得食,天经地义。
当夜,宋家草屋里油灯通明。
宋老爷子坐在主位,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宋老大蹲在门槛处,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分到的田契,眉头紧锁。
桌上摊着宋时念和宋四郎绘的垦荒图,旁边堆着几本翻旧的农书。
“种药材?”宋老大盯着图纸上“药圃”二字,嗓音沙哑,“这砾石地连粟米都长不旺,还能种金贵的药?”
宋时念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摊开——几粒扁圆的黄芪籽,灰褐色,边缘带着薄翼。
“几日前去襄阳城,药价大涨,一亩药抵三亩粮。”
她指尖轻点种子,“黄芪耐旱,砂石地产的根须更壮,药性更好,还可养地。”
宋四郎补充,“岗东碎石多,种粮费力,不如试药。”
宋老爷子吐出一口烟,“种药是精细活,你们有把握?”
“祖父,我和四哥查了许多资料。”
宋时念翻开农书,指着一段标红的文字,“砂石地种药,关键在排水和堆肥。咱们雇人清石挖沟,再混草木灰…”
宋老大突然打断,“雇人?清一亩石头的粮钱,都够买半亩地的收成了!”
屋里一静。
许老太轻声道,“老大,若成了,往后家里多条活路……”
“若不成呢?”宋老大闷声问。
宋四郎从桌下拎出个布袋子,“哗啦”倒出一堆铜钱和几块碎银,“这是我和小妹攒的私房钱,亏了也不动公账。”
烛火映着满桌银钱,宋老爷子烟锅敲了敲桌角,“老大啊,孩子们有这魄力,就让他们试试,雇人清出来的石头还可以筑墙。”
他眯眼看向宋时念,“岗东我给你们五亩地,但得先种一季豆养地。至于那三十多亩旱田…”
老爷子继续道,“五亩种桑,剩下二十多亩…”
“种麦保命!”宋老大迫不及待地插嘴,“再旱的年景,麦子也能收上几斗。”
宋四郎不慌不忙地展开一张粗麻图纸,轻轻铺在桌面上。昏黄的油灯下,墨线勾勒的图形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