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灌木丛中传来三短一长的鹧鸪啼鸣,岩缝中的小饼蜷缩着身子,将竹哨从嘴边移开。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三短一长代表“土匪全数入彀”。
夜风呜咽,篝火将熄未熄,营地笼罩在一片昏黄暗影里。
“二当家,看那边!”一个喽啰压低嗓子,指向骡车围成的一号防御圈。
车帘缝隙透出昏黄微光,里头传来老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独眼龙吐掉嚼烂的草茎,“老弱病残,先宰了祭刀!”
他一挥手,二十余土匪提着刀,如饿狼扑食弓身冲向骡车车厢。
另有十余人摸向二号防御圈,那里火堆将熄,静得诡异。
“天杀的!土匪来啦!”大喜奶奶尖叫声划过夜空,她一把拽过孙儿滚进车底。
阴影处,宋老爷子一把扯断暗藏的麻绳。
“哗啦!”
树梢悬挂的陶罐猛然倾覆,雪白石灰粉如瀑而下,瞬间笼罩后排土匪。
车前悬挂的石灰粉同时兜头泼落,一张浸透溪水的渔网轰然落下。
“闭气!”
独眼龙话音未落,十几个蒙头妇人已从车后钻出,水瓢泼出弧形水幕。
石灰遇水炸开滚烫的白雾,两个躲闪不及的妇人踉跄后退,眼眶已被灼得通红,但仍咬着牙动作不停。
此时的村民各个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土匪的哀嚎声像被掐住了脖子,裸露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溃烂起泡,有人疯狂抓挠着脸,被指甲带得血肉模糊。
漆黑的夜色被火把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杀!”白雾中突然窜出二十余名蒙面汉子。
宋老爷子带头,长竹茅专捅脚踝,宋老大和老二的镰刀横扫小腿,顿时哀嚎倒地声一片。
一个土匪举刀欲砍,忽觉胸口一凉,宋时念的箭矢已穿透他的胸膛。
惨叫声在林中炸响,躲车阵中央坑里的孩子们被吓得脸色白。
春生猛地一抖,眼泪倏地涌出来,“呜……”
“嘘!”宋安安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沾了湿漉漉的泪。
自己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油布下其他孩子也绷得极紧。
“怕啥……”周猎户家的铁牛突然挤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却故意咧了咧嘴。
“宋阿姐说了,只要咱不出声,回头每人奖两块麦芽糖!”
他努力把腰板挺得笔直,像在学他爹打猎时的模样。
坑外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油布被溅上的血滴砸出嗒一声轻响。
孩子们集体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黑暗中,宋安安感觉到春生慢慢点了点头,温热的小手反过来攥住了她的腕子,再不漏一丝呜咽。
车阵外,独眼龙见形势不对,一刀劈开渔网,拽过身旁喽啰挡箭。
那喽啰胸口中箭的瞬间,独眼龙已借力窜出三丈远。
“砰!”隘口处绊索弹起的刹那,埋伏多时的小饼镰刀横扫。
独眼轰然倒下,栽倒时仍挥刀乱劈,刀风刮得小饼面颊生疼。
“留活口!”
老爷子茅杆随之落下,砸到独眼龙腕骨,染血的腰刀当啷落地。
与此同时,摸向二号防御圈的土匪们刚贴近板车。
六支箭从车板缝隙暴射而出,瞬间贯穿三人胸口。
余者惊惶转身,又有三人被箭射中,宋二郎从阴影闪出,腰刀横斩,只几下,土匪皆捂腹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