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越来越多,渐渐汇聚成百十人的队伍。
压抑的咳嗽声,孩童的抽噎,骡子不安的响鼻此起彼伏,却无人敢高声言语。
不知谁家媳妇的不小心碰响了陶罐,咚一声脆响惊得众人齐齐回头,又慌忙低下头继续收拾行装。
村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火把,晃动的光影中,赵老爷子拄着黄花梨拐杖缓缓走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壮丁,腰间别着柴刀。
他扫了一眼宋家的车队,冷笑一声。
“宋老弟,寅时未到就急着走,是怕天亮见不得人?”
宋老二从车辕上跃下,“赵老爷,咱们各走各的路,何必废话。”
“各走各的路?”
赵老爷突然抬高嗓门,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格外刺耳。
“你们宋家带走的可是全村的活路!”
他猛指向车队,“那车上装的是抢收的青麦,是村里的种粮!”
人群骚动起来,原本犹豫的村民开始往赵家那边挪步。
“放你娘的屁!”,张铁匠暴喝,铁锤砸得车板哐当响。
“赵家地窖里还藏着三百石粮,当我们不知道?”
王家老汉也颤巍巍站起来。
“我儿子前年给赵家修粮仓摔断了腿,你们给过一粒米吗?现在装什么善人!”
“官粮还没征完,你们抢粮就是造反!”
赵三挤到前排高声道,“宋家哪是带你们走?他们是带你们去送死!”
“那也总比饿死在村里强!”陈石头的吼声带着哭腔。
僵持间,村正从人群里拼命挤出来,“都别吵了!官兵…官兵快到东头了!”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到所有人头上。
宋老爷子烟杆子往腰间一别,暴喝声如炸雷,“走!”
“拦住他们!”赵老爷一声令下,十几个赵家壮丁持着柴刀扑来。
跟着宋家车队的好几户村民吓得直往后缩,离开了队伍。
宋家大郎、二郎拿起竹茅冲到前面,接连掀翻好几人。
电光火石间——
“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接钉在赵三脚前半寸。
这纨绔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谁放的箭?!”赵老爷惊怒交加。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骡车上,宋时念单薄的身板绷得像张满弓,第二支箭已经搭在弦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这丫头平日不是病怏怏的吗?
宋老二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想起这十天来,闺女天不亮就爬起来练箭,纤细的手被弓弦勒出血痕也不喊疼。
到底是老宋家的种,这份倔劲儿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宋二郎激动得一把搂住身旁的四郎,不愧是他们小妹!
而赵家壮丁却哄笑起来,“小娘皮吓唬谁呢!”
领头的挥着柴刀往前冲。
“砰!”第二箭直接射穿那人的束巾,带着一撮头钉在身后树上。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箭。”宋时念声音清亮。
“可就要见血了。”箭头寒光转向赵老爷眉心。
赵家壮丁齐刷刷后退三步,他们突然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事。
宋家近日总带这丫头上山,从不空手回。
“见血了!见血了!”张铁匠那边突然炸开惨叫。
原来他抡锤时砸中个壮丁肩膀,鲜血正噗噗往外冒。
血腥味混着宋时念手上那张杀气腾腾的弓,击溃了赵家壮丁的气势。
趁这个档口,宋家队伍冲出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