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诺长长的叹了口气,“博士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们先回船上再说。”
他没有顺着子木刚才的话头继续聊下去,因为这到底是他俩之间的事。
而且……对方其实也远没有他表现的那般冷静和镇定,平时的子木,从不会这麽直接的戳破别人的心声。
……
海浪层叠着,夜幕中聚起阴云,要下雨了。
这艘不大的海船摇曳着,赛诺再次向子木确认流浪者的状况,得到对方不必担心的答复,才离开这间舱室。
“他如果醒来的话,记得用内线告知我一声。”赛诺说完,合上了舱门。
室内一下子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头顶的灯光随着船身摇晃,拖出一片晃动的阴影。
流浪者仍未醒来,仔细看的话,他胸口的呼吸也消失了,就像阿白睡着时一样,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真正的人偶。
子木抱着他,将他放在靠着海船圆窗的床上。
流浪者被海沾湿的发丝落在白色的枕头上,安静又无力。
他将对方胸口盖着的斗笠收起,底下沾湿的白色外衣紧贴着他的躯体,勾勒出一个绝不明朗的身形。
子木深吸口气,他的眼睫在空气里颤动两下,缓缓掀起了流浪者身上盖着的衣物。
人偶破碎的肌体显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多托雷在受到宝珠攻击时为保自身,爆发出的能量不亚于神的全力一击,流浪者当时的距离实在太近。
躯体里没有装载神之心的人偶,是不可能在这种冲击下,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的。
子木凝视着他几乎完全消失的左臂,还有仅剩下一半的左腿,目光在那些极为狰狞的断口上停留,久久不能移开。
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抚过他低垂的脸。
为什麽流浪者非要一个人去……
这是一个好问题。
子木的眸子在这片摇晃的灯光下也变得晦暗不明。
因为他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人偶,是武器,即便是受致命伤,也不过是更换躯体零件的事情。
可要是赛诺他们这些肉体凡胎的人去拖时间,付出的代价会远比他付出的要多。
多年驻扎深渊第一线的经历,已经让流浪者将这种对自身物尽其用的思想深深刻进骨髓里。
流浪者才不在乎这些伤——他觉得只要能换多托雷受创,那就算他赚到。
摇晃着的,灯具吱呀作响的舱室里,只剩下子木一声浅浅的叹息。
……
後半夜果不其然下起了大雨,赶在海上的风浪聚起之前,这艘海船及时驶回了须弥,停靠在奥摩斯港的码头。
赛诺来到一直没有动静的舱室外,敲了敲门。
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打开了一半,露出子木背着光的脸来。
“船已经到岸了,阿帽他……”赛诺的视线触及到子木比刚上船时疲惫的多的脸色,话语一顿。
“你们先行一步吧,他醒来还需要些时间。”子木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表情。
然而赛诺完全没有因此感到放心,反倒更担忧了。
“真的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