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自凛然,而雄伯南刚要点头却又想到什么,赶紧来问:“不对,若是我们无功而返或者逼降了李定都好说,若是要趁机转向逃回平原,这里的伤员又该如何?”
“不大可能,他们粮食当时应该也快没了。”马围摇头道,却又立即否定了自己。“不过这种事情,哪里是猜度可以定的?”
曹善成死后,清河郡经历了一场完全的反复,人心分野,地气分野,居然隐隐在这两个人身上形成了对照。
只是,他如今也学的不露在外面罢了。
“能是能,但委实艰难。”徐世英也给了自己的答复。“至于火油,只是一个引战的便宜,不至于影响战局胜负……所以,我还是一开始的意思。”
“都去。”徐世英直接吩咐。“伍大郎去武安军南面,王五郎去东南面的旧战场,再来一个……贾大头领去西南面红山……确定武安军是刚刚自行脱离联军的孤军,咱们就可以试着回师!”
黑帝大观中央大殿的北侧楼上,李定望着这一幕,居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应该是曹夫人和那个韩二郎。”程知理忽然插嘴。“我记得来的时候,魏公他们有言语,好像刚刚升了头领的韩二郎本是高鸡泊屯田的,所以窦总管力主,让曹夫人亲自过去协调,带领韩二郎再加上徐开通一个营,渡过清漳水,往高鸡泊来,崔傥身后遇袭,未必敢动……再说了,李四郎把武安军收拢到一处,对他自家是个好的,对崔傥却不免是个不合道理的铺设。”
但好运气也到此为止了,进入武安郡不过数里,开始零星举火的黜龙军触了武安军的预警体系,烽火居然在河北平原上燃烧传递了起来。
“不过,这一点不怪李府君,因为你便是想跟白横秋争夺关陇领也没法争,而黜龙帮自是张席亦步亦趋,靠着反魏安民汇拢天下英豪而成,你当日选择从了官军,自然也争不过我们。”谢鸣鹤说到这里,直接抛出题中应有最后之义。“但现在为时不晚,李府君若来,黜龙帮上下诚心以对,河北百姓也必当欢欣鼓舞。”
众人闻言心情复杂,挖开下面果然见到有火油浸润……众人连夜赶路至此,如何会察觉到这些东西,也是有些后怕。
除此之外,一些不方便说的,但少部分高层也知道的,比如程知理昨夜一来就告知了几位高层,魏玄定亲自带人去了武阳,陈斌、窦立德监督翟谦、夏侯宁远等主力准备围攻鄃县屈突达之类的讯息,此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张席自是慈不掌兵心中一紧,而徐世英则面不改色看向了那位席的舅舅:“黄将军,晋北与北地联军五千骑?”
但那塑像果然纹丝不动,分毫不应。
众人一时呆。
“李定这个人,是我生平所见难得的聪明人,最起码在军事形势上的见识和悟性过我所见的所有人,政治上虽然差了点,但也算优秀,他肯定已经清楚自己的局势,甚至在我们逃出去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结果,之所以不降,无外乎是他恃才傲世,心里那口气不能吐出来,所以才会匆匆摆出这副样子,不愿意让自己落到被人鄙夷的地步。”张行认真对着几人来言。“而刚刚我们其实已经示威成功,无论如何,折返回来的勇气和援军上来便与我们宛若一体的团结他是看到了,老谢也肯定把话说明白了……现在将兵马撤离到不能威胁的距离,我再回去,说不得有奇效!”
周围人不敢接话。
陆大为一时色变,却又忍不住来问:“若是这般,咱们过去,有几分胜算逼降他?”
雄伯南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这个时候,计有雄伯南以下,徐世英、王叔勇、伍惊风、莽金刚、谢鸣鹤、牛达、贾越、程知理、徐师仁、王雄诞、周行范、崔肃臣、马围、贾闰士等大小头领,再加上尉迟七郎、黄平、宇文万筹、蓝璋、陆大为等援军领,除了周行范、贾闰士留下,其余尽皆被分派下去,起一万两千兵南下。
下一刻,其人回身去看目光扫过自己妻子张十娘,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十娘,鞭子与我。”
张行看了对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打马折回。
“没有,不敢暴露。”伍大郎立即作答。
说白了,苏靖方他们那次进来就告知了韩二郎的相关事端,然后虽然因为军情严肃,根本来不及思考,但真要现在被逼着想一想,却也通顺……人家韩二郎这个状态,固然是可遇不可求,但既然出现了,那就是运来天地皆同力,是天命地气附上去了,这个时候的韩二郎怕是天王老子都要高看一眼……更不要说,韩二郎本身就是清河本土人,而崔傥这位宗师偏偏根基也在清河本土,他们之间的相互影响决不是一个简单的宗师对不入流。
“不,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徐世英复又摇头。“无论如何,杀个回马枪都是能出其不意的,出其不意就有可能有大的效果,尤其是在眼下这个战场局势大举变幻的局面下……三哥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最好的结果是忽然回军,以李定难以理解的兵力和态势围住武安军,逼降他们;其次,万一不行,也可以迫使武安军收缩,然后咱们转向东面,从原来的战场逃回到平原,这样就省得绕个大圈子;最差,是再逃回来,从晋北走嘛……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武安军主动收缩到一个点上了,但不知道更南面的军情,万一南面还有东都军或者太原军张网以待就麻烦了。”
李定没有开口,他身后几人似乎想要驳斥,也被他抬手制止。
黜龙军众人看着烽火次第不断,面面相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进。
塑像还是不应。
李定冷笑一声,直接跃上供案,然后灌足真气,对着身前黑帝爷的塑像狠狠一鞭抽下,复又接二连三,直抽的这塑像木屑横飞,抽的门内外的武安军大小将领侍卫目瞪口呆两股战战。
“还是我去。”伍大郎截断对方。“我去一趟,我度快。”
“那三哥还有什么言语要交代吗?”徐大郎环视一周,最后看向张行。
徐世英只觉得有些眩晕,复又看雄伯南。
李定没有搞夜袭,只是登上了大殿北侧的楼阁,冷冷观望。
“是。”黄平平静作答。“路上其实抛洒了些,我估计四千五六还是足的。”
另一边,李定虽然下令让部队继续休息,他本人却再也睡不着了,却是负着手披着衣服,在黑帝观大殿周边往来行走,一会看看头顶双月,一会吹吹风,一会瞅瞅烽火,一会去听听部队动静。
尉迟七郎明显觉得有些泄气,只是颔,却不应声。
李定闻言,并不回头,而是定了一会,忽又一鞭抽在黑帝爷的面上,方才在案上站着回头,居高临下冷冷来问:“你是来再劝降的了?”
因为并不能对眼下黜龙军突围出的主力造成直接影响。
“我小瞧张三了!他哪来的这么多兵马?!援军?!晋北的援军?!来了就直接掉头来打我们?”李定连番质问,却几乎是将事情瞬间理顺。“好本事!”
谢鸣鹤点点头,不再犹豫,直接腾空而起,标志性的长生真气配着灰扑扑的袍子,不再像个白鹤,倒像是只灰鹤……墙垒上此时早已经整齐布置了许多武安军士卒,这只灰鹤先飞到阵前呼喊,须臾片刻,便得到答复,却是再度腾起,落入黑帝大观中。
“那就不打?”张公慎插嘴来问。“先去晋北?”
“不打!”谢鸣鹤率先表明态度。“李四郎态度坚决,这个时候打,只怕适得其反……先走。”
徐大郎笑了笑,坦荡来答:“大陆泽在襄国郡、赵郡边界上,北面是冯无佚所在的赵郡,南面是李定的武安军,若我们真从南面见缝插针逃回去了,李定当其冲,冯无佚势力弱小,两者又都动摇,如何敢来专门追杀我们的伤兵?”
“真到了那个时候,让尉迟将军引军回来,护送他们北上就是。”徐世英给出了妥协方案。
到了正午夜的时候,烽火就传递到了黑帝观,李定翻身起床,走出自己歇息的厢房,望着烽火,却丝毫没有惊讶,只是向匆匆赶来的苏靖方传令:“是张三来了,让你父亲与王副都尉各自分出两个五百主领兵巡视周边,让其余全军继续睡觉,四更再起来造饭,吃好了他们就来了,几位都尉、副都尉都不用过来……咱们以逸待劳便好。”
“我去一趟!”就在这时,王五郎忽然收回徐大郎身上的目光,主动开口,很显然,本来已经对徐大郎没有太多计较王五郎忽然又察觉到了一点什么。“我去一趟南面,天黑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