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着她。
她静静地回望。
某一瞬,林夜恍悟,热血渐渐涌到?颊上?。他足够聪明,足够敏锐,他刹那间便领悟到?雪荔真正?在答应些什么——
倘若他请求她,应下他的求爱,接受他的爱意,与他相伴与他同行,她都会?答应。
她并不算喜欢,甚至抗拒这些,可?她依然会?答应。
若是林夜足够强硬,足够聪慧,他就应该说一个足够占尽好处的愿望。他这样的自信而强大,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不到?,他唯一得不到?的,恐怕只有她的心。
而雪荔将这个选择权,交到?他手中。
若是他许愿,她将接受。
“啪——”绚烂烟花,落在帐中少年男女的眼睛中。
林夜与雪荔屏着呼吸,都看着对方。
过了许久许久,林夜缓缓露出笑容。
他朝前倾身,张开手臂,将雪荔抱入怀中。他的下巴抵到?她小小肩头,眼睛望着窗外的烟火。窗外百合花树淋淋漓漓,落花如?雨,在窗上?透出错落的影子。屋中雪荔侧头,林夜的呼吸如?一道极轻的吻,落在雪荔耳畔的发丝上?。
帐外烛油烧尽,帐内林夜眼中映着烟火熠熠,亦倒映着心上?人的执着不屈:“我许愿——我喜欢雪,我希望雪也喜欢我。”
怀中的少女抬头。
林夜抱住她,捂住她,不让她挣脱。
将将及冠的少年在她耳边笑,朗声道:“有朝一日,雪落入春光中,融入这漫漫春山。
“爱是青山如?翠,亦是琼醴晨露。你会?赏春山月,踏千堆雪,看青山如?翠,也饮琼醴晨露。起初你并不明白?,但有一日,你的手拂过一道道剑光,也摸过一片片阔叶时,你意识到?爱如?泉涌,聚沙成河,河川入海,奔流不息。
“在此之前,不必接受,不必拒绝,只需感受。”
小孔雀,你哄骗雪荔随你……
清晨鸟鸣啁啾,窗棂紧闭。
雪荔和林夜坐于屋中帷帐内的床榻上,盘腿而?坐,手?中转着一只?小箭。
离他们被困云澜镇,又过了两日。
日光透帐缝隙,在雪荔面颊上照出细细的白绒毛,显得她?秀美而?稚气。坐于她?对面的林夜少不得心?猿意马,偷偷看她?。而?雪荔正拿着自己摆弄的那只?小箭,向林夜展示。
她?手?指在梨木箭杆上微凸的机关按钮上碰触,轻轻的“咔擦”声后,箭锋便朝杆中伸缩,卸了大半锋锐力度。
雪荔:“我?在长明?寺小厮们处置的那只?大箱子里?翻找到这?只?箭。这?只?箭与别?的箭不同,如无?意外,它就是刺中宋挽风的第一只?箭。我?记得当时那箭正中他心?房,他中箭便开始渗血,气息变弱,渐渐奄奄一息。”
雪荔整理思绪:“如果是早有准备的话,早早备好血袋,在箭射出碰触身体的时候,他正好捏破血袋,是可以造成这?种效果的……他是风师,轻功无?双,感受到的风的变化会比寻常人快。只?有他可以利用这?样的时间差,让我?以为他中箭。”
雪荔摸着箭身,又缓缓回忆道:“之后,他为我?挡箭,身上又中了其他箭。我?当时心?乱如麻,见他没了气息,便以为他必死无?疑。但倘若他利用得到,之后那些箭不刺中要害处,便只?会给他人造成‘必死’印象。”
雪荔沉默下去。
她?心?中有这?样的怀疑,而?她?不确定真假。她?没有证据,只?凭着一只?机关箭,就要怀疑宋挽风吗?寻常师妹,若与人相依为命,恐怕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但是正如宋挽风所说,她?总是与人不同。她?的淡漠情感不足以支撑她?无?条件地相信身边人,她?的理智驱使她?抽丝剥茧,去怀疑一切。而?若唯一的可能压倒其他一切可能,那便是真相。
雪荔此时只?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然而?、然而?……在宋挽风遇害前,她?正与他发生分?歧,她?就要从他那里?逼问出他隐瞒的真相了。
怎么?就会在那般恰好的时间,他那样死了呢?
许多时光过去了,在雪荔对林夜重新建立起信任后,雪荔和林夜分?享自己得到的这?番情报。她?说了许久,见林夜不吭气。她?悄然抬目,正看到他在偷觑她?。
那样的眼神,分?明?不是认真听人说话的眼神。
雪荔静一下,心?想?:他说他喜爱她?。
雪荔:“林夜。”
林夜回神,咳嗽一声,道声哈哈。他往后方仰了仰身,袖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玉石眼,含糊告饶道:“我?在听啊。你是说你怀疑宋挽风没有死,骗了你嘛。”
他本就不喜宋挽风。
不过林夜有一腔聪慧,只?怕自己此时在雪荔耳根咬坏话,事后雪荔和宋挽风重归于好后,雪荔会认为林夜不安好心?。
于是林夜正儿八经,虚伪地为宋挽风说了说情:“这?只?是你的猜测,证据不足,还是不要下这?种结论为好。”
雪荔点头。
雪荔回忆当日发生的事,缓缓说:“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那天?的第一只?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距离县衙到底多远。雨太?大了,打斗又混乱,我?想?不出来。”
林夜正要安抚她?“慢慢想?”,雪荔眉目忽然一抬,她?倾身,捂住了他口鼻。
林夜不动用内力,便从雪荔的动作中,知道了她?的意思。
他朝她?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