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紫依师妹。”他又面向任紫依,“此法究竟最终能?否实行,终还是要看那两个孩子的意思,如?今他们?两人不在,一切细节也未商定,你和这头倔驴提这个做什么?不生生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起,谁都暂不许提这件事?了。天不早了,我?要回去喝酒了,你们?自便。”他说着懒散抱起不归剑往外走。任紫依独自静默了会儿也打起精神决定要走了,恰与正要进门的凌酒酒和沈烬相对上。看见他们?两人,任紫依顿了一顿。凌酒酒也神情惭疚地看着她小声唤:“师姐……”任紫依眼神颇含复杂,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温和笑笑轻捏捏她的脸颊,“回来了。”又浅浅地跟他们?问?候了几句旁的便借口先?回了。凌酒酒给沈烬无声使了个眼色,沈烬会意点头紧随任紫依而去。待他们?三人都走后,房中只剩下了江遥和凌酒酒两人。江遥脸色还有些许方才愠怒过后的余色,对着凌酒酒却仍是如?常散漫笑起来,逗弄她,“小酒酒,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啊?师兄如?今这身?骨可没法给你熬棉花糖……”凌酒酒嗔怪睨他一眼,主动上前去拾掇碎地的瓷骸,“江遥师兄,我?陪你一会儿。”待碎茶杯收拾完,她在江遥的榻边坐下,拨弄了弄火炉中的炭。如?今这九思门各处都是天寒地冻的,江遥屋中的炭火却烧得极暖。银骨炭毕剥燃着暖烟袅袅,没一会儿便将凌酒酒都烤得满头大汗,她只好放下火箝转过身?来。面对江遥,凌酒酒却反而一时像尴尬静默了。两人大眼对小眼。江遥对上凌酒酒这一双“满肚子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的乌澄澄的眼神不禁笑了,刻意放松语气慰她道:“酒酒,想说什么,你就说吧。和师兄我?咱们?两人谁跟谁……”凌酒酒倒真微微放松了些心情,但转瞬又提起些别的情绪,指尖不由自主在膝前揪紧小声问?:“江遥师兄,你是因为?我?……才拒绝沈烬救你的,对吗?”江遥一顿,很快意识到什么,“方才,你都听到了?”凌酒酒不说话。“嗐!”他便又无谓似的笑起来,哄劝她般勾了下她的鼻尖。“别听你紫依师姐瞎说,你紫依师姐也是心急乱了心神。也别因为?谁的相劝和请求就改变了你自己的想法。酒酒,你要跟着你自己的心走,你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端的凌酒酒的心中就更?觉惭疚愧歉了,静静注视他涩声道:“江遥师兄,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什么?”“你……会恨天命吗?”“天命?”“嗯。”屋内暖烟熏香袅袅,凌酒酒的指尖却渐渐冰冷了。她紧紧地涩意地攥心里也生起了点惴惴不安,“都说人有天命。”“一个人一生的命运轨迹,都是由天命设定好的,发生什么、经历什么,都是注定,谁都无法逃脱自己的命运。那天命……可算是掌控着每个人命运的神灵?”“那……你会恨它吗?它操纵了我?们?的一切,让我?们?经历各种哀乐苦痛、生老病死……还有很多我?们?不愿经历的。江遥师兄,你会恨它吗?会恨这个……安排了你如?今这个命运轨迹的人……神灵吗?”江遥像微怔住了,目光注视着她眉宇极细微地漾了下,很快还是盎然一笑。“嗐,天命一说,一直以来也不过都是个传说罢了。或许真的有这个神灵在吧,但是,我?又不知道它的存在。”凌酒酒微抿唇。江遥望着那渺淡的微烟,“起初的时候,可能?会有些怨尤,就想着,为?什么会是我??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非要让我经历这些这样难过。”“……”“后来,便发现,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健全的。”凌酒酒睁了睁眼露出不解。江遥一笑,“就拿我来举例!”他掰着手?指对她一一说道:“当时的万毒虿谷中,江、牧两家村有大概上千人。有的人,可能?四岁就死了;有的人,可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暮时,有八九十岁;”“有的甚至还刚在襁褓里,对这世界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面对着那些残害着我?们?的炼毒人也能?咯咯地笑,死去的时候也不知道痛苦是什么;”“而那些已经生活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们?,他们?见过这世界上美好的模样,可在这一刻却还是要承担这样的痛苦,这样的反差只会令痛苦更?加加倍的痛苦。那你说,究竟是见过美好却更?加痛苦地死去更?惨呢?还是一无所知却也不知痛苦地死去更?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