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凤仪回道:“皇上想让你进宫,你先去乌斯国,避一避,等皇上心思淡了,再回来。”去年苏凤仪也说过皇上让自己进宫的话,当时梧桐只以为是殿下在开玩笑,后来她再也没见过皇上,但现在长公主旧事重提,梧桐才惊觉,这件事居然是真的。梧桐觉得匪夷所思:“皇上为何如此?宫中美人众多,也不是非我不可,何至于此?”苏凤仪叹口气:“大概是因为你救过他吧。”梧桐更无法理解了:“卑职救了皇上,皇上不给卑职赏赐,反而逼迫卑职入宫?”梧桐的这个疑惑,苏凤仪也无法给她解惑,因为这就是事实,皇上就是这样只管自己高兴,不管旁人愿不愿意,也不管旁人死活的性子。苏凤仪安慰她:“去吧,准备一下,马上就走,皇上那里,本宫会想个法子拖个几天,等你人走了,见不到人,他就算是想,也无能为力。皇上惜命,不会不顾自身安危追到乌斯国去的。”苏凤仪让梧桐逃,但梧桐不想逃,她若逃了,岂不是把这个烂摊子都丢给了殿下。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她承受不起,难道殿下就能承受,就该承受么?既然事情因她而起,就应该她去解决,不论好坏,都该由她来承受。梧桐跪下给苏凤仪行了个大礼,磕了个头,然后抬起头,直视着苏凤仪的眼睛说:“殿下,你曾教导卑职,遇事不可逃避,而要直面。逃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卑职不想逃,卑职想去见一见皇上。”苏凤仪看了她很久,没有说话,梧桐任挺直了脊梁,任长公主打量。良久,苏凤仪斟酌说道:“梧桐,你可能不是那么了解皇上,你去见他,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是你不愿意的。在宫里,本宫力有不逮,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就能阻止的,也不是本宫能阻止的,你明白吗?”这么严肃的场合,梧桐居然笑了笑:“皮囊而已,他要,给他就是,再说了,他和殿下长得这么像,卑职把他当成殿下,说不定也是愿意的,卑职也不吃亏。”这个时候,她居然还笑得出来,苏凤仪真是要被梧桐给气死了:“本宫在跟你说正事,你说的什么胡话!”梧桐膝行几步,跪到苏凤仪脚下,抱住她的裙子,笑着撒娇:“殿下别生气,卑职就说个笑话,殿下,卑职不想离开殿下,也不想去乌斯国,卑职想留在殿下身边为殿下做事。让卑职去见见皇上吧,了结此事。否则若他一辈子都如此,卑职难道要躲一辈子,什么正事都做不了,白白辜负了自己的年华,那样卑职才是真的不甘心。”梧桐性格强势,从来不撒娇,她这突然一撒娇,苏凤仪就有些拿她没办法。梧桐是一棵大树,不是一朵娇花,娇花需要人呵护,但大树从来直面风雨。既她已下定了决心,就应该由她来决定未来的路怎么走。最后,苏凤仪道:“好,那明日,你随本宫入宫去见见皇上。”……身为长公主府长史,朝廷正儿八经的五品官,梧桐也有自己的官服,都是苏凤仪让府中绣娘按照朝廷的要求,给她做的。只是之前没有正式场合,梧桐就很少穿。但今日要入宫面圣,梧桐就把整套官服穿上了,绣娘为梧桐量身定做的官服,非常合身,也非常妥帖。苏凤仪见了,眼前一亮,笑道:“这身衣裳,非常适合你,很有长史该有的气度。”梧桐也笑道:“卑职也这么觉得,卑职此生所求,是能一直穿这样的衣裳,就满足了。”苏凤仪给她把衣领理好,笑道:“有点志气,白鹇就满足了?怎么也要仙鹤才行。走吧,随本宫去面见皇上。”两人骑马而行,往皇宫而去。皇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今日见了梧桐,皇上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但事已至此,既已下了决定,宜早不宜迟,两人没有拖延,一早就到了宫里,早到皇上都还未起床。薛钰见到梧桐,一怔,但也未多问,对苏凤仪道:“殿下,鹿大人,请先到书房外等候,小的去向皇上通传。”乾清宫的书房是皇上见外臣的地方,既然梧桐穿了官服,薛钰就动了心思,特意把她领到书房,而不是把她领到寝殿里去。苏凤仪和梧桐在书房外站等了一会儿,皇上匆匆忙忙而来,大概是起得太匆忙,皇上头发都未束好,衣裳穿得也乱乱的,唇边还有不知哪位美人留下的绯红的唇脂印迹。皇上见到真的梧桐,突然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