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长公主的第一贴身侍女,犯下如此大的疏忽,丹桂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失败了。失职,失职,严重的失职!丹桂一边检讨自己的失职,一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退了出去,立刻把门关上了。丹桂看着这扇门,回想刚刚的场景,评估着若是谢指挥使想跑的话,她是不是应该要拿把大铁锁这把门给锁死了,助殿下成事再放他们出来?丹桂正想去拿锁,屋内传来了殿下的声音:“丹桂,去为谢指挥使拿套衣裳来。”丹桂口中答着是,叫了两个屋外伺候的二等丫鬟来守着门,然后去给谢指挥使找衣裳。谢玄从浴桶中爬起来,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边,一时间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眼睛不敢乱看,只敢看自己的脚尖。谢玄低着声告罪:“殿下恕罪。”长公主刚刚突然揭开了他蒙眼的布条,一片美景,猝不及防袭来,与梦中他为非作歹时的场景一般无二。甚至比梦里看起来更鲜活,更美味,她说话的声音,呼吸的气息,就在眼前,咫尺之距,触手可及。不是可及,是已经在他指尖下,他的指尖还在触碰她,在找第三针的穴位。这个冲击如此巨大,谢玄猛地站起来,针灸包掉了一地。殿下坐在浴桶中,仰面无奈地看着他,白得好像要发光,隐在水下的若隐若现,引人遐想。谢玄只觉头晕目眩,一头就栽进了浴桶里。谢玄起来后,苏凤仪闷哼一声,说道:“无事,是本宫鲁莽了。谢玄,你过来,看看针是不是进去了。”……“谢玄,你过来……”……谢玄曾在梦中听过无数次这句话,当这句话从梦里到了现实,谢玄甚至一时间分不清,现在这一切,是不是又是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这个认知让他却步,让他踌躇不前。苏凤仪摸了摸自己胸口已经快全进去的针,有些轻微的刺痛感,但也不是很疼。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现在这情形,算不算医疗事故,算是严重还是不严重。谢玄木木地站着,毫无动静,苏凤仪又唤了一声:“谢玄?”谢玄惊醒过来,忙四处找了件浴衣给苏凤仪:“是卑职的过错,殿下恕罪,殿下请先起身。药粉湿了,需重新准备,银针,卑职为殿下取出。”谢玄把浴衣放到浴桶旁的小几上,转过身,听着殿下起身的哗啦啦的水声,殿下窸窸窣窣穿浴衣的声音,殿下穿着沐浴用的木屐,哒哒哒哒走到窗边的声音。哒哒哒哒,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心尖,走进了他的心里。然后是殿下的呼唤声:“谢玄,你过来,好像,开始疼了。”谢玄忙走过去,殿下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拢着浴衣看着他,殿下的浴衣下什么都没穿,一双雪白的脚踩在木屐里,明晃晃地,晃得谢玄又开始头晕。这情形,苏凤仪其实也觉得有些尴尬。但谢玄已经是这样恨不得逃出二里地的状态了,她若再拘谨,只怕他真的就夺门而逃,抓都抓不回来。人要分清主次,现下对她而言,确认药蛊要紧,这是主要矛盾,其他都是细节,都是次要矛盾。像谢玄这样的情形,苏凤仪判断,只要自己假装一切正常,他就不会跑。稳住他,稳住他。苏凤仪又用诱哄的声音,循循善诱地唤他:“谢玄,你过来呀,帮本宫看看。”谢玄觉得自己好似踩在一片云彩里,随着从天而来的梵音的召唤,在走着朝圣之路。他如置身万里高空,轻快得好像已经飞了起来,但在他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踩错,便会跌得粉身碎骨。短短几步,谢玄好似在沙漠中远行了千里,走得口干舌燥,全身热气蒸腾,连衣裳上的水都快被自己的热气给蒸干了。苏凤仪就看着谢玄头顶好似在冒烟一般,他这副形容,不知道的,还当他是那被抓进妖精洞里的唐长老,正在蒸锅里蒸着呢。谢玄这副样子,苏凤仪本来觉得没什么,也不禁怀疑起来,她有这么可怕么?稳住,稳住。稳住他,稳住他。行针之处已被隐在了浴衣里,苏凤仪等他走近了,先眼明手快抓住他一只手,不让他跑,然后语气平常地说:“帮本宫看看,真的很疼。”苏凤仪说疼,谢玄那在云端的心神终于落到了地面,半跪下来,轻声说道:“卑职冒犯了,请殿下恕罪。”谢玄一只手被苏凤仪抓住了,便伸出另一只手,犹豫片刻,还是不敢去动苏凤仪胸前那片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