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进了凉亭,入眼就是自家皇姐和她那个小美人,两人靠得那么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卿卿我我,旁若无人,气氛实在是暧昧旖旎极了。连他这个做皇帝的进来了,皇姐都看不到,眼里就只有她那个美貌的小太监。自家姐姐,皇上也不过分苛责,自顾找了个椅子坐了,酸溜溜道:“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皇姐倒是快活,真这么喜欢,怎么不干脆领回家去,关起门来,想怎么亲怎么亲。”皇上越想越心塞,皇姐有美人在怀,风流快活,而自己呢,自己的美人却远在天边,想要见一面都难。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是太没意思了。苏凤仪听皇上如此说,笑咪咪地从躺椅上起身,回道:“好啊,这可是皇上说的,皇上既同意,我自然要领回家去,谢过皇上恩典。”说完,拉着薛钰的手就往外走。薛钰被长公主拉着手往外走的这几步路,感觉自己快活得都要飘起来了。所以,自己可以出宫了么?可以跟着殿下回长公主府么?经过乔贵的时候,薛钰甚至在想,待出宫后,要怎么才能报仇的问题。以前他的世界天崩地裂,断壁残垣间,支撑着他苟延残喘活着的,唯有复仇二字。但如今他的世界中,除了复仇,还多了奢望二字。结果那短暂的快活戛然而止,皇上说话了:“朕白给你啊,想得美,拿你的来换。”皇上刚刚说让皇姐领回家去的话,不过是一时气话,他还指望着有薛钰钓着皇姐,让她三天两头能来宫里,顺便把梧桐送来呢,怎会轻易放薛钰走。皇上说的换是什么意思,苏凤仪听懂了,也假装没听懂。皇上是个顾忌脸面的人,只要他拉不下做皇帝的脸面,承认自己先动了心,亲口去求一个小小的侍女,苏凤仪就永远不准备听懂。她又拉了薛钰回去道:“怎会白白要皇上的人,今日我来,就是要跟皇上商量商量,有个现成的赚钱法子,皇上要不要?我拿这法子换薛钰,皇上换不换?”没有人不爱钱,皇上,在经历了曾经没钱修宫殿,没钱建豹房的窘迫后,尤其爱钱。所以,只要说到钱,皇上必定感兴趣。果然,苏凤仪这么一说,皇上一下子有了兴趣,顿时把用薛钰换梧桐的想法给抛到了脑后。皇上跃跃欲试,好奇问道:“什么赚钱法子,赚谁的钱,快说说。”苏凤仪道:“开边贸,赚北虏的钱。”听到北虏,皇上的兴趣大减,在皇上的心中,北虏就是个北边的蛮子,穷的很,哪里能有什么钱。于是皇上兴趣缺缺道:“那才能赚多少钱,两银子,何必折腾。而且乔贵给朕想了个好法子,朕要在大穆朝重启榷茶制。户部不给朕用钱,朕就自己赚自己花,这才是来钱快,赚大钱的法子。”榷茶,苏凤仪今日正是为此事来的。她也不直说榷茶的坏话,皇上叛逆的青春期到现在都还没过,她要说教,皇上肯定会炸毛。说教,只会把事情搞拧巴了,要想说服皇上,得循序渐进,徐徐哄之。听了皇上的话,苏凤仪只问他:“皇上,你还记得,咱爷爷以前,当皇帝前,做过什么生意么?”这个皇上自然知道:“茶叶生意啊,怎么了?”太祖当年,先是老老实实种地,然后被朝廷抓壮丁剿匪,剿完匪回来,有了本钱,就做了私茶生意,靠着私茶生意积累的资本才聚集了人,起的兵。前朝末年,四处都是造反的人,造反的人里,排前面的,基本都有私茶生意的背景。而裴家,就是当时私茶生意最大的供货商。裴宇曾言,前朝亡于榷茶,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不争的事实。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前朝推榷茶制的大聪明,光想着通过榷茶,无限攫取百姓身上的血汗,却未曾想到,匹夫之怒,血溅当场。当压榨到了极限,连饭都吃不起时,便是平日里最懦弱的匹夫,也是会掀桌子的。既然皇上记得太祖做的什么生意,苏凤仪便问他:“皇上,前朝推榷茶制,咱爷爷能做私茶生意,如今再推榷茶,旁人就做不得私茶生意么?”患难皇上出生的时候,太祖已经登基了,因而对太祖起家的往事,皇上的体会并不深刻。所以乔贵从故纸堆里翻出榷茶这个主意,把那暴富十五倍的银子跟皇上一盘算,皇上一听,当场就答应了。至于旁的可能的牵扯,皇上根本不耐烦去多想一想,多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