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乃仁义之君,不忍生灵涂炭,再起战事。但北虏虎视眈眈,不得不防。上善伐谋,攻心为上,此信乃先皇授意臣,表面写给北虏小王子,实则是为了给北虏左贤王看的,用的是离间之计。先皇神机妙算,左贤王果然中计,北虏四分五裂,连王庭都分了五处。故而这么多年来,北虏小王子自顾不暇,再难犯我边疆。但事关机密,沈某本想禀告皇上,可惜皇上,却没给沈某辩驳的机会,连见也未见便定了沈某的死罪。”说到这里,沈权那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悲凉之意,接着说道:“沈某当年答应文睿,要看顾你们姐弟二人,来日宁可君负我,沈某绝不负君。如今皇上与沈某离心,沈某有负文睿所托,到了地府,只怕文睿要怪罪于我了。”苏凤仪从那悲凉之中,看到的是深深的失望。她之前看书的时候就很奇怪,男主的计谋并不复杂,沈家又手握重兵,怎么沈大将军连争都没争一下,这么容易就死了呢?现在想来,原书中,沈大将军对皇上,应该是彻底失望了,为了回报当年与先皇的君臣情意,所以才坦然赴死的吧。苏凤仪朝沈权深深行了一礼道:“沈大将军受委屈了,皇上已答应本宫,将重审此案,请沈大将军信我,此事必有转机。另请恕本宫直言,皇上虽轻信小人,但此事沈大将军,也不是全无责任。”听苏凤仪如此说,沈权还未如何,沈和却被点炸了,一下子火冒三丈道:“岂有此理!你说的什么浑话。我问你,是不是你弟弟偏听偏信,忠奸不分,每日躲在豹房里锦衣玉食风流快活!他这个当皇帝的当得混账,怎不是他这个皇帝的责任!我哥好好的为他守边疆打北虏,劳心劳力多年,如今又身受劳狱之苦,腿都断了,差点连命都没了,能有什么责任!……”沈和满腹委屈和不服,还有八百箩筐话想说想骂,却被沈权生生按住。沈权诚心诚意地朝苏凤仪行礼问道:“愿闻其详,请殿下赐教。”盲目苏凤仪说沈大将军有责任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打工人和老板的关系维护,自然是打工人的责任和义务,不是老板的责任和义务。特别是皇权之下,又不像现代,这个老板不喜欢,大不了换个老板。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朝堂的位置就这么几个,皇上却有全天下的人可以选择,放着听话的不选,干嘛选个对着干的呢。皇上可是天底下文臣武将唯一的老板,作为武将,不想造反换老板,那就必须和皇上搞好关系。不说早请示晚汇报,每日写个请安折子问问皇上您吃的好么,睡得好么,瘦了么,胖了么,臣日日思君之类的,至少不能骂人啊。武将就好好打仗,骂皇上,那是御史的活,武将瞎凑什么热闹。还在折子里拿先皇比作尧舜,把皇上比作商纣,把乔贵比做赵高,拿先皇说事,让皇上向先皇学习,那不是踩了皇上最大的雷点,戳皇上的肺管子嘛。对皇上来说,沈大将军写给北虏小王子的那封信或许没那么重要,沈权学生上的折子才是致命的。苏凤仪直接了当道:“沈大将军最不该做的,就是骂皇上。周育成那封折子,写得实在是大大的不妥。”谁知,沈权听完,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殿下言之有理,周育成此事,确实办得草率了些。但此事,和沈某却是不相干,他虽是我学生,但此事既非沈某指使,也非沈某怂恿。沈某既答应了先皇,即便不喜,不过是默不作声罢了,又怎会去骂文睿的儿子呢。”沈和也忍不住冲出来道:“就是,就是,周育成是周育成,沈家是沈家,他周育成骂皇上,跟我沈家有什么关系?”沈家兄弟神情语气皆不似作伪,可见所言不假。苏凤仪一下警醒,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个错误,那便是太过相信原书中的信息了。原书中视角很多时候是从男主的视角,而不是上帝视角写的,更多的是男主的个人经历和主观想法。和男主没有直接关联的内容,书里没写,男主就不知道。所以男主认为的和知道的,未必是真的。先是折子!又是那封信!折子不是男主搞的,也不是乔贵搞的,是刚好沈大将军的学生写的。信也是男主意外拿到的,连男主都感慨,“此乃天助!”哪里来的这么多天助,这也太过巧合了。苏凤仪惊觉,因为沈大将军在书里实在死得太早了,所以她之前没有从这方面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