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身体欠安,正在静养,不见人,大人们请回吧。”禁军亲卫们跟着皇上久了,心知肚明,皇上躲到豹房,就是为了躲清闲,躲的就是这帮大臣,自然不肯放内阁们进去。这帮大臣,就是群文弱书生,武力是半点没有的,打起架来,不比只公鸡厉害。但是文臣杀人用笔,说教、劝谏、死谏的本事是一等一的,念起规矩来,简直是大圣来了也扛不住。皇上少年登基,正是叛逆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规矩,最喜欢的就是刺激。皇上从小到大,被大臣们念规矩念得烦得不得了,故而对大臣们,逆反心理上来,凡是大臣拥戴的他都反对,凡是大臣反对的他都赞成,对大臣们更是一面也不想见,一句话也不想听。比较起来,事事都顺着他心意的,想着法子陪他玩儿各种花样的宦官们,自然更讨皇上的喜欢。苏凤仪见门口被大臣们堵了,估摸着冲是冲不过去的。她也实在怕了文臣们说教,见他们正拉扯得热闹,便拍了拍马儿,轻声对马儿道:“小白龙啊小白龙,咱们悄悄地贴边溜进去,大声的不要,你的明白?可千万千万不要被发现了。”一人一马,跟做贼似的,屏住呼吸,迈着滴答滴答的绣花小碎步,准备默默溜进门去。结果却被一眼尖的大臣看到,大叫道:“是长公主!”又有人叫道:“拦住长公主,别让长公主跑了!”完蛋!苏凤仪拍马就想跑,结果哪里还来得及。为首的次辅宋大人张开双臂,挡在前方,立于门前,朗声问道:“长公主可是要进豹房,见皇上?”自从首辅杨阁老三年前被皇上气中风,朝中之事,现在都靠次辅宋大人撑着。又要劝皇上上进,又要跟九千岁斗,年近七十的宋大人殚精竭虑,看起来体弱极了,是头发也白了,身体也消瘦了,朝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苏凤仪敢马踢高公公,却不敢如此对宋大人,真怕马蹄轻轻碰一碰,就把这宋大人给碰死了。被宋大人拦了,苏凤仪只得打着哈哈,装傻道:“皇上静养,本宫也见不着人呀。豹房的荷花开了,本宫去赏个花,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宋大人闻言,大步向前,也不管长公主愿意不愿意,拉了苏凤仪的马绳,对群臣道:“你等先回去,殿下雅兴,容臣伺候殿下赏荷。”说完,拉着苏凤仪的小白龙就往豹房走。已知,皇上有令,不让大臣们进豹房。又知,太祖有令,皇宫之中,长公主爱去哪儿去哪儿,不得阻拦。那么求解,宋大人加长公主要进豹房,是该拦还是不该拦呢?亲卫们算来算去,这道题怎么都算不明白,面面相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大人携长公主以令亲卫,牵着长公主的马,进了豹房。宋大人牵着小白龙,一路往湖边而去,竟似真的要伺候苏凤仪赏荷花似的。到了湖边开阔处,见四下无人,宋大人放开小白龙的马绳,望着苏凤仪,眼睛一红,行了个跪拜大礼,当场伏地痛哭:“殿下啊,殿下啊,我的殿下啊。。。。。。”哭声悲绝不止,不知道的,还当苏凤仪死了呢。苏凤仪实在是无语地很,行这么大礼,这得给她找多大的事儿啊!她自己的事儿还没办完呢,沈大将军的命还悬着呢,实在不想沾宋大人的事儿。但一快七十岁的老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就他这身板,苏凤仪担心他可别生生哭死了。苏凤仪下了马来,离他两步远,叹气问道:“说吧,什么事儿?”宋大人不说话,继续伏地哀嚎:“殿下啊,殿下啊,先皇啊,先皇啊……”苏凤仪自从离宫开府,功课也停了,和这帮大臣也不太打交道了,不知道大臣们现在改策略了,不念人了,改哭人了。宋大人哭功了得,苏凤仪真真是被哭得头痛欲裂,实在受不了,问道:“你这日哭夜哭,哭天哭地,上哭皇天,下哭后土,怎么,就靠哭还能把事儿办成不成?行吧,你说什么事儿,能办的,本宫就帮你办了。”套路苏凤仪话音刚落,宋大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既不痛哭了,也不体弱了,麻利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折子直怼到苏凤仪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声音中气十足:“殿下,雷大人死不得啊,殿下既能救得沈大将军,自然也能救得雷大人。”苏凤仪看着宋大人那半点泪痕都无的脸,那冒着精光的眼珠子,那矫健的身姿,那早就准备好的折子,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被这小老头,给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