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烬背着那只小小的包裹,不紧不慢地穿过青石板路,一路向东。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景华那座爬满藤蔓的小院门前。
银烬停下脚步,抬起前爪扣了扣门板。
“笃笃笃。”
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她又加重力道扣了几下,依旧没有回应。她四下张望了一圈,附近也不见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青衫青年。
银烬站在墙边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她后退两步,四足力,随即轻盈一跃,灵巧地翻过了那道并不算高的院墙,落入院内。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其他村民的居所。之前虽然常在村中闲逛,却从未真正进入过任何一户人家的院子。
院内几间屋舍简朴却不简陋,窗明几净。向阳处支着几排竹编架子,上面铺满了正在晾晒的各色草药。微风拂过,药草特有的清苦香气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而在那药香之中,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让她心头微微一颤的熟悉甜香。
银烬循着那气息望去,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一株低矮的果树上。
那果树不过一人来高,枝干纤细,结着几颗朱红色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银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枝叶的形状,那果实的色泽,那清甜的香气……与赤霄自两人修行的那座灵山上移栽到青源殿院中的那株朱果树一模一样,只是眼前这株枝叶明显不如那株茂盛,也不如那株高大。
记忆中,赤霄将果子递到她面前时,金瞳中盛满的纯粹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渴望的面容,浮现在脑海。
那时,她冷眼旁观,淡然处之,不愿深思那朱果背后承载的,是怎样的心意。
如今……她仰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朱红果子,记忆的闸门仿佛被猛然撞开——
她想起赤霄幼年时,献宝似地将朱红果子拖到自己跟前,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她转个不停。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修行岁月,赤霄一点点地成长,从一只懵懂小狐到化出人形,那些陪伴、那些依赖……
她想起祭台之上,月华之下,他为她戴上同心石耳坠时那颤抖的手,和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告白。
她想起青丘山门前,他决意弑仙时那疯狂却执着的守护,他抱着濒死的她,在漫天雷劫下,那绝望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刻入骨髓。
而她也终于不得不承认,在记忆缺失的那段时间,她确确实实,对那个偏执、疯狂、却又将一颗心捧到她面前的赤青年,产生了更深刻的情感。
那些画面,那些情绪,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那些她以为自己不属于这具身体的日子里,赤霄那偏执的守护、扭曲的占有、以及那份以生命为赌注的深情,曾让她感到窒息想要逃离。
她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异世之魂,固执地将赤霄所有的深情都归结于对“原主”的执念,固执地排斥着一切可能动摇这个认知的情感。她甚至因为自己对赤霄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而自我厌恶,觉得那是背叛了自己的“本心”,是沦为了他人情感的替代品。
可如今,记忆已然恢复。那些被她认定为“不属于自己”的过往,那些她竭力想要划清界限的身份,本就是她自己的经历。
她就是银烬,是那个在灵山上教导赤霄修炼的银烬,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爹爹。
那些排斥,那些抗拒,那些自我厌恶,如今想来,当真是钻了个好大的牛角尖,竟显得有些无奈又好笑了。
只是如今终于明白这一切之后,自己却已身陷囹圄,两人相隔天涯。
就在银烬恍惚间,一道温和的声音将她自思绪中拉回现实。
“诶?小白狐,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