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两根手指夹着那份盖着大本营红头印章的电文,随手抖了抖。
近卫隆晃坐在对面沙上,端着一杯滚烫的煎茶。
林枫把电文丢回桌面。
上面就一句话。
“华北方面军、关东军、十三军,务必严守各自作战区域,不得再生事端,违者重处。”
近卫隆晃放下茶杯,嘴角翘了一下。
“大哥,我父亲在贵族院喝的那杯茶,倒还真有点用。”
林枫没接茬,拿起烟敲了敲烟盒。
东京那边怎么想,他看得比近卫隆晃透。
陆军省现在根本不管前线死了多少人,东条盯的是报纸和御前会议。
华北这边一炸锅,海军那帮人就能拿着话头往上冲。
参谋本部也不闲着。
杉山元不想替谁擦屁股。
作战课那帮参谋咬死一句话,华北这摊子烂透了,得洗牌,最好把军令权一把收回来。
可关东军是独立王国,冈村也不是能随便动的软柿子。
他们动不了硬骨头,就只能拿十三军开刀。
借着“越界执法”的名义,先砍掉一根手指再说。
林枫划着火柴,点上烟。
“空头支票罢了。”
近卫隆晃往前坐了坐。
林枫吐出一口烟,手指点了点那份电文。
“不撤冈村,不罚纳见,不安抚关东军,也不处分伪满军。”
他笑了一声。
“东京那帮老爷的意思很简单,先别吵,谁对谁错,打完再算。”
这就叫方向,不叫结论。
对林枫来说,这份电报的意思也很直接。
北平这边,他还得继续唱黑脸。
明着送粮不行,明着派兵更不行。
他还是得坐在华夏派遣军参谋长的位置上。
每一道调拨令,每一次车皮分配,每一份批文,他都得往里抠缝。
越险,他越得往里搅。
丰台那场对峙收场后,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和十三军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服谁。
可这帮人没一个是傻子。
他们能为了一批盘尼西林互相端机枪,也能为了一口气把脸面拼回去。
大本营看着,贵族院盯着。
九万人的包围圈,还是收了上来。
北平饭店的电话响个不停,前线电报一张接一张摆到林枫桌上。
冈村亲自坐镇,华北方面军主力五万人从保定、石家庄、北平三个方向往里压。
野炮、山炮、骑兵中队、装甲车一齐开路,目标直指冀中腹地。
关东军借着丰台事件“整顿纪律”的名头,两个满编联队沿长城隘口南下。
他们在满洲冻惯了,走山路最顺手,正好把冀东到察南的口子封死。
十三军的纳见也没闲着,顺着津浦路往北顶,把天津、沧州一线的海上通道卡得死死的。
三面夹击。
交通线被切成几段。
北岳送出去的伤员回不来,冀中的粮食送不进去,冀东的电台也开始断断续续。
红党几个军分区之间,连对方是死是活都摸不准。
四月的太行山,风刮到脸上还带着刺。
青黄不接的春荒,撞上了日军的“铁壁合围”。
平山县外一个无名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