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表面原本不起眼的纹路,此刻像被点燃的脉络,蜿蜒着爬上坑壁,与温知语实验室里蓝纹矿石的隐痕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像活物在皮肤下穿行。
它。。。像是活的。温知语的声音在抖,指尖按在矿石上,温度在上升。
夏启蹲下身,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矿石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不是冷硬的石温,倒像刚从活物体内掏出来的脏器,带着某种蓬勃的热。
他想起系统地图里那两个亮如星子的标记,想起极北冻土那道震颤的青铜巨门,喉结动了动。
霍岩的佩刀突然地轻鸣。
他低头看向刀身,瞳孔骤缩——刀面上映出的矿石纹路,正与刀鞘上二十年前蛮族留下的战痕重叠。
殿下。牛大力挠了挠头,这玩意儿。。。还能算死矿吗?
夏启没说话。
他望着坑底泛光的矿石,望着温知语发亮的眼睛,望着霍岩握紧刀柄的手,突然笑了。
这笑从眼底漫出来,带着点破局的痛快:明日辰时,召所有矿监、乡老来观矿。他指腹摩挲着残页上的焦痕,声音轻得像雪落,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帐外的黑炭突然仰头长嚎。
那声音穿透雪幕,惊起一群寒鸦,扑棱棱掠过天堑山脉的山尖——山底的沉响仍在继续,只是这一回,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震颤,像某种沉睡的力量,正顺着矿脉
;,往人间探出头来。
天堑山脉的雪粒子还未落尽,矿场空地上已挤得水泄不通。
夏启站在新搭的木台上,裹着的黑氅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绣着云雷纹的暗纹锦。
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矿监们攥着算盘的手在抖,乡老们捻着胡须交头接耳,连平日只认刀枪的边军士兵都挤到前排,甲叶碰得叮当响。
霍岩立在左侧,佩刀斜挎在腰间,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正一寸寸刮过夏启手中泛黄的《地脉疏解方案》。
“此矿脉受地气激荡,已由死转活。”夏启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块烧红的铁锭砸进冰湖,炸开一片抽气声。
他屈指叩了叩案上的蓝纹矿石,“若再封禁,地脉压力无处宣泄,恐积压成爆——届时山崩城毁,你们守了半辈子的矿,要变吞人的恶渊。”
矿监老钱头颤巍巍举起手:“殿下说开矿,可这‘死矿’变活的说法。。。谁证?”
“昨日黑炭刨出的矿石,温参议的荧光粉显了纹。”夏启朝人群外招招手。
温知语抱着个木匣挤进来,匣中铺着丝绒,嵌着半块泛着幽蓝的矿核。
她掀开匣盖时,有雪粒子落进去,竟在矿核表面凝成细小的冰晶,顺着隐纹蜿蜒成河——和前日坑底的活脉,分毫不差。
人群里炸开嗡嗡的议论。
霍岩突然跨前一步,佩刀“当”地磕在台沿:“空口无凭!”他抽出刀鞘,露出刀身那道二十年前的蛮族战痕——与矿脉隐纹重叠的轮廓,在雪光下清晰得刺眼。
老钱头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刀上的纹路。。。和矿里的活脉!”
“我有疏解之法。”夏启展开羊皮地图,指尖点在矿脉最密集处,“每日派工队监测地脉震颤,用炸药定向释放压力;开采所得三成,直接送边军粮库。”他抬眼看向霍岩,“霍校尉,你要的‘证’,是这三成军饷,还是我夏启的命?”
霍岩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地图上用朱砂标红的“疏解点”,又扫过台下交头接耳的百姓——三日前矿洞塌方时,是夏启带着工队挖了整夜,从废墟里扒出十七条人命;前日寒夜里,又是他把自己的帐篷让给受伤的矿工,裹着草席在雪地里守了半宿。
“三月为期。”他突然抽刀入鞘,刀鸣声惊得寒鸦扑棱棱飞起,“若地脉异动压不住,或军饷少半粒米——”他盯着夏启的眼睛,“立斩不赦。”
台下先是死寂,接着爆发出欢呼。
乡老们拍着大腿喊“活了活了”,矿监们抢着去捡老钱头的算盘,连边军士兵都咧嘴笑,把长矛往雪地里一戳:“跟着七殿下,总比守着死矿喝西北风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