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瓢水,炸了。
“真倒了?两百多年的国公府啊!”
“枷死生员……是去年卢家那小子吧?死得冤啊!”
“调兵围衙?我的天,这是要造反呐!”
“配天津挖河?那不比杀头还遭罪?”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往前挤,想看清告示上的字。
站岗的白杆兵横跨一步,枪杆一拦“退后!”
人群滞了一下,没敢再往前。
一个穿着绸褂的商人凑到老童生旁边,压低声音
“老先生,这‘稷王行事’的印……是啥意思?”
老童生推推眼镜,声音也低
“意思就是,这事儿,稷王殿下说了算。巡抚衙门,是奉令行事。”
商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另一边,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聚在一起。
一个黑脸汉子啐了一口
“该!沐家那些狗腿子,前年强占我姐夫家水田,打断我姐夫一条腿,告到府衙都没人管!”
“小点声!”旁边人拉他,“还没定论呢……”
“告示都贴了,还有假?”
人群议论纷纷,有惊骇,有快意,更多是茫然。
两百多年的天,说变就变了。
贴告示的兵士没理会这些。
他们又贴了第二张,是安民告示,说市面照常,不得哄抬物价。
接着是第三张,招募识文断字者协助清点沐府账册的文书。
浆糊的热气在清冷的晨风里慢慢散了。
照壁上,三张白纸黑字,在初升的日头下,格外扎眼。
人们看着那告示,又看看衙门门口持枪的兵,看看远处停着的铁车,最后互相看看。
卖菜的老汉默默把秤杆收起来,挑起担子。
吃早点的几口扒完碗里的米线,放下碗。
铺子伙计缩回脑袋。
人渐渐散了。
但每个人走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照壁。
黑脸汉子没走。
他走到照壁前,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好久,然后转身,
对着衙门大门的方向,扑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大步走了。
照壁前空了下来。
只有两个白杆兵还站着,枪尖上的寒光一闪一闪。
远处,一个后生拉着老童生问
“先生,天津……在哪儿啊?”
老童生望着北边,摇摇头
“远着呢。得走好几个月。”
后生“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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