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继续在河南荒芜的大地上缓慢行进,
窗外那一片片龟裂的田地、废弃的村庄、零星倒毙的尸骸,
以及官道旁的那些流民,他们个个目光呆滞,蹒跚而行。
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朱由检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凄凉的景象,小脸紧绷。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钟擎,
小声问道
“师父,河南灾情如此严重,百姓流离失所……
我听说,潞王叔父、福王叔父,还有好几位王叔伯的封地都在河南。
他们……他们家产应该很丰厚吧?
他们会开仓放粮,接济百姓的,对吗?”
车厢内很安静,朱由检的声音虽然不高,但众人都听得清楚。
孙承宗、袁可立、卢象升、孙传庭等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钟擎。
钟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自己这个心怀最后一丝“宗室亲情”幻想的弟子,
不由冷冷的笑了,那笑声里面既有嘲讽也有杀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兴国,你指望他们?”
他接着说道,但话中的寒意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指望那些趴在河南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会善心救他们?
错了,他们巴不得河南的百姓死得更多些,死得更快些!
这样,他们就能用最低的价钱,甚至不用花钱,
就能把那些无主或者被迫卖儿卖女卖田地的百姓手中的土地,
统统兼并到他们王府名下!
你看到的这些荒地,未来很可能大部分都会姓‘朱’,
但不是天下黎民的朱,是他们那几个藩王的‘朱’!”
朱由检被师父这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和直指宗室亲王的严厉话语给惊呆了,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钟擎却不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用尖锐的事实敲打他
“你知道你那个在卫辉就藩的潞王叔朱常淓,过的什么日子吗?
我来告诉你。
他不好女色,不喜犬马,独好风雅。
他的潞王府,藏古今书籍数万卷,藏历代名琴上千张,
自造琴、砚,皆精巧绝伦,价值连城!
他嗜茶如命,非天下名泉不饮,非绝品香茗不沾,一套茶具,可抵中人之产!
他每日沉迷于琴棋书画、古董珍玩,挥金如土。
河南旱蝗,百姓易子而食,他可曾看过一眼王府外的灾民?
可曾省下一把琴、一方砚、一壶茶的钱去换一石米粮?
没有!
他的风雅,是建立在卫辉乃至整个河南百姓的枯骨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