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的脓疮已经被钟擎狠狠揭开,接下来的,是关乎整个帝国生死存亡的图景。
他心中暗自思忖
内忧虽剧,至少还在眼前,尚有脉络可循,有刀可下。
凭借自己越时代的见识和逐步积累的力量,或可一点点剜除腐肉,续命强身。
可那外患……尤其是那冥冥之中,似乎因“盘古老祖”的干预,
而变得愈诡谲难测的外患,才是真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轰然斩落的利剑。
那位神秘的存在,似乎嫌这乱世不够刺激,
正在历史的暗处悄然拨动着什么,让四面八方的饿狼,
更早地嗅到了大明这头巨兽散出的衰弱气息。
“诸位,”
钟擎打破了沉默,将众人从沉重的财政反思中拉回,
“方才所言,是我大明肌体之内的沉疴痼疾,是内忧。
我们或可缓缓图之,徐徐调理。
但你们的目光,是否只盯住了辽东的建奴,北方的蒙古,
至多再算上陕西那边偶有不靖的流民?”
众人一怔。
孙承宗下意识道“殿下之意是……?”
“真正的大恐怖,或许并非来自东北一隅。”
钟擎站起身,走到密室一侧的空墙前,对侍立在朱由检身后的李若琏示意,
又对听得心神激荡的朱由检温和道
“兴国,帮师父个忙,和李千户一起,把这图挂起来。”
“是,师父!”
朱由检立刻应声,与李若琏一同,从钟擎随身携带的一个皮质圆筒中,
取出一卷大幅地图。
两人协力,将其悬挂在墙壁上。
地图展开,一幅亚欧大陆轮廓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远比当今大明宫廷所藏《舆地图》或《坤舆万国全图》更为精确。
山脉、河流、国界、主要城市标注清晰,
许多地名对孙承宗等人而言都颇为陌生,
但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疆域被清晰地勾勒在中央偏东的位置。
钟擎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
点向地图上大明疆域的西北方向,那片广袤而色彩标示各异的地带。
“看这里,西域。”
教鞭划过哈密以西的大片区域,
“叶尔羌汗国,控制着天山南路,昔日大明的关西七卫故地,
如今已彻底成为异教之国,对我河西走廊虎视眈眈,商路时断时续,劫掠时有生。”
教鞭稍移
“吐鲁番汗国,盘踞火州一带,名义上有时朝贡,
实则反复无常,劫掠甘、凉,乃大明西陲多年之患。”
教鞭再向西北移动,指向一片更为辽阔的区域
“哈萨克汗国,三大玉兹分据草原,控弦之士数十万,
虽与瓦剌有隙,但绝非善类,
其游骑已时常出现在亦力把里(伊犁)旧地,对我西北构成潜在威胁。”
教鞭没有停下,继续向西,掠过一片片标注着奇怪名称的汗国、公国,
最终停在一片面积无比广袤的区域边缘,
那里用清晰的字体标注着“俄罗斯沙皇国”。
“而这里,”
钟擎的教鞭重重敲在“沙俄”与“漠西蒙古”、“叶尼塞河”等区域交界处,
“一个比蒙古人更贪婪、更执着于土地的巨人,
正在从极北的冻土中苏醒,向东,向南,疯狂地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