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万人!我的两个儿子,三千勇士,全没了!”
科尔沁的奥巴台吉捶打着胸口,眼睛赤红,他部众损失最重。
“我的斡鲁朶(营地)空了!长生天啊!”
内喀尔喀的恩格德尔嘶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依附后金最早,这次也被推在前面,死伤惨重。
恐惧像冰冷的河水,迅淹没了最初的震惊和悲痛。
他们和林丹汗已是不死不休,对那“鬼军”更是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
如今,他们唯一的靠山,后金大汗努尔哈赤,像根木头一样倒下了。
没了这头老狼镇着,林丹汗会不会立刻扑过来?
那鬼军会不会从海上、从陆上同时杀到?
一种天塌地陷的恐慌,攥住了每个蒙古领的心。
他们互相望着,看到的尽是同样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
代善跪在父亲身边,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努尔哈赤嘴角的血,抬头嘶吼
“医者呢!萨满呢!快!”
图赖还算镇定,一边指挥侍卫维持秩序,将无关人等都请出殿外,一边催促着快去熬参汤。
几个闻讯赶来的福晋在殿外哭成一片。
在一片哭喊、催促和蒙古领们压抑不住的愤怒哀嚎声中,汗宫里弥漫开一种更隐秘的情绪。
几个站在角落的宗室,还有几个低着头的章京,
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偷偷交换了下眼神,竟不约而同地,极轻微地舒了口气。
大汗醒了要杀人,要迁怒,是常事。
这次败得如此之惨,若他醒着,不知有多少人的脑袋要搬家。
现在他直接晕死过去,至少……暂时没人要立刻掉脑袋了。
这种庆幸绝不能说出口,甚至不能形于色,但确实像阴湿角落里的苔藓,悄然滋生。
汉医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被拖了进来。
几个戴着狰狞面具、挂着铜铃的萨满,也挥舞着神鼓,念念有词地冲进殿内。
汗宫内外,彻底乱了。
汉医跪在努尔哈赤身侧,手指搭在那枯瘦的手腕上,
只觉得脉搏忽快忽慢,时有时无,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内衫,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咬住牙关,
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大汗脉象……恐是回天乏术”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色青。
他知道,这话一旦出口,自己立刻就得被暴怒的贝勒们拖出去砍了。
他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手指微微抖,
心里却拼命祈祷着那几个围着大汗又跳又唱的萨满,
祈求他们那套鬼画符真能起死回生,把老汗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
老汗活了,他或许才能有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