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就要拆了。
等妈妈她们在城里的新生活彻底稳定下来,工队抽出手,这间土胚房就会被推平,在原地上重新起一座新屋。
这里是他重生一世从小待到大的地方,那些墙皮剥落的痕迹、脚下的泥地、灶台边被烟火熏黑的砖缝,每一处都熟悉得像是刻在脑海深处。
谁能想到呢,上一年,这一世的父亲才刚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
那时候妈妈和小妈都还愁眉苦脸的,小妈在灶台前忙活时偶尔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妈妈有时半夜醒来,一个人坐在床边默默出神。
那时候这个家摇摇晃晃,连下一顿米面都要算着吃。
可才过了一年,变化就这么大。
他得了外挂,睡了那么多女人,家里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了。
再也不会有人为了一口粮愁得整宿睡不着了。
他靠在门框上,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忽然想起自己刚出生时的事。
那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但他至今还记得那幅画面——母亲面色苍白,满头是汗,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费力地偏过头,催着站在一旁的小姨:“快……快看看孩子……看看他好不好……”
小姨抱着他凑到她面前,她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多少神采了,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那苍白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微笑。
很轻,很暖,像是春日的阳光落在一层薄冰上。
那一幕,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忘掉了。
上一世他过得劳苦。
父母年轻时结合,他本就是个意外,后来两个人像完成任务一样各自寻找所谓的真爱,说离婚就离婚,说走就走。
他在那个家里就像个多余的人,没有人在意他愿不愿意来到这世上,也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
后来是奶奶把他拉扯大的。
他天赋不好,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只能加倍努力。
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一个人在城里挤着公交,啃着冷馒头加夜班,把自己忙得像一台不停转的机器。
那时候根本没有空去喜欢别人,也觉得自己不配去喜欢别人。
可人力终究扛不过天命,后来奶奶也走了,他又回到孤身一人,每天下班回家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连灯都懒得开。
那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到头了,往后的日子,不过是一天一天地熬着而已。
可没想到,上天居然又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而这一次,他出生时母亲露出的那个微笑,让他忽然觉得,或许那就是人们常说的……初恋的感觉吧。
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虽然乱伦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坦然做的事,但那又怎么样呢?他这辈子不想被什么框住,也不想再为谁委屈自己。
管它什么伦理不伦理,管它别人怎么看。他乐意,他愿意,他这一世,只为自己活。
老子的人生,当然是老子最大啊。
就在尽欢还在望着那扇老旧的院门出神时,后脑勺“啪”地挨了一巴掌。
他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张红娟正站在他身后,披着一件家常的旧外套,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妈妈?你、你怎么来了?”尽欢眨眨眼,有些意外。
张红娟哼笑一声,在他身边站定,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这间旧土胚房:“我懒得理你。你干啥呢,一声不吭就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念旧,连个招呼都不打,害我找半天。”
尽欢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就是……想着这屋子快拆了,回来看看。”
张红娟也没有再追问,反而话锋一转:“你那个传送阵,倒是真的方便。我方才想着你一个人跑回来,心里头有些不放心,就用那戒指试了试,一眨眼就到了。省时又省力,还省了油钱。”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夸赞,显然是对这东西颇为满意。
“妈,你这是专门来找我的?”尽欢问。
“废话,我到你屋里没找着人,一想就知道你准是跑这儿来了。果不其然,被我猜中了吧。”张红娟说着,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伸手在尽欢头顶比了一下,又移到自己的鼻尖,点了点头道,“再过不久,这个小豆丁可就要长得比妈妈还要高大咯。”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门框。
尽欢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斑驳的木门框上,刻着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细痕,每一道旁边都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年份和数字。
那是小时候妈妈和小妈替他量身高的地方,每长一岁,便划上一道。
他望着那些刻痕,一时有些怔忡。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紧接着“吱呀”一声,院子门被人推开,小妈、干妈、师娘三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何穗香一进门就扫了他一眼,嘴里不饶人:“我说呢,饭一吃完就不见人影,原来一个人躲在这儿伤春悲秋了。”
洛明明也跟着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碟子花生米,边走边吃边接话:“是不是我们这几天冷落了你,我们家小少爷心里头不痛快了,跑这儿闹小脾气了?”
蓝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