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隔几步便挑着一盏灯笼,可四下无人,竹影森森,到底有些骇人。
苏滢正走得脊背生寒,忽见前头柳暗花明,林深处竟修着一座竹寮。
天气再热些,此处倒是纳凉的好地方。
“进来。”屋里传来裴昭的声音。
护卫躬身施礼,转头离开,独留苏滢一人在门外。
苏滢深吸一口气,捉裙迈上石阶。
这屋子从外头瞧着不大,里头一应陈设倒是齐全。
绣石竹的落地绢纱屏风,半卷的湘帘外,翠竹珊珊,美如画框。
裴昭拿碧玉镇纸压住案上画作,绕过书案,示意她落座。
苏滢看看那斑竹椅,没入座,而是乖巧地立在他跟前:“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世子,嗬,她如今倒是进退有度。
裴昭也不勉强,靠上椅背,睥着她,语气淡漠:“明日,大理寺会请你去问话。”
这个苏滢已然料到,只是没想到裴昭会为此叫她过来,她眸光讶然。
“世子放心,关于侯府的事,我一句也不会乱说。”苏滢想了想,又道,“与二房结怨的缘由,若他们不逼问,我也不会说。”
以免影响侯府清名,苏滢知道他在意什么。
裴昭搭在扶手处的指骨略收紧,薄唇抿起的弧度越发显得不近人情。
“待会儿你坐到屏风后,会有人教你几句冀州话,务必用心学。”裴昭淡淡道明请她来的意图。
“什么?”苏滢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明知她是假的,不会说冀州话,怎的还特意让人来教她?就不怕她明日矢口否认,说她是真正的苏家小姐?
裴昭眼神锐利,似能洞穿人心。
“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是不是苏家千金,自然由我来查证。”裴昭语气愈加冷,“明日切记,大人没问的,不必多言。除非,你想误导大人断案,想被那苏员外夫妇认走。”
可是,她学会说冀州话,就不会影响大人断案了么?
苏滢心中不解。
可他若动了怒意,有多可怕,苏滢已见识过,哪敢再忤逆他?
裴昭是对她动了杀心的!
“是,苏滢都听世子吩咐。”苏滢福身施礼。
裴昭没再说什么,给她一个眼神,苏滢便自觉绕至屏风后。
隔着屏风,苏滢只能辨出他身形轮廓。
他似乎正俯首揉捏眉心。
下了职,还得为她的事劳神,裴昭定然疲惫不堪,也厌极了她。
她此生第一次心仪的郎君,看不起她,厌恶她。
苏滢吸吸泛酸的鼻尖,垂首将心口酸涩压下。
那极细微的鼻音,落在裴昭耳中,他耳尖微动,薄唇紧抿。
如今,她还好端端做她的苏家千金,倒还委屈上了?
不多时,厉锋悄然领进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