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滢细细将裴暄纠缠她的事说了。
最后,苏滢轻咬下唇,迟疑一息,顶着裴昭探究的目光,主动坦白,“我曾告诉他,我的命乃大表哥所救,婚事也须得等大表哥回来做主。表哥明鉴,苏滢从未有过高攀二表哥之心,说那些只是权宜之计。”
不必她说,裴昭也已猜到,她应当是对裴暄说过什么误导的话。
若事实如她所言,难怪他回府第一日,裴暄听说她找过他,便迫不及待寻她讨说法。也难怪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会恼羞成怒。
自己被算计其中,裴昭生出一丝不喜。
“为何不早些禀明姨母?”裴昭冷眼睥她。
他与姨母不算相熟,却也看得出,姨母对她颇为照顾,若她求助,姨母不会放任不管。
晚膳时,苏滢便发现他只称侯夫人为姨母,并不唤母亲,侯府上下似乎习以为常,连侯爷和老夫人也没见任何异样。
两人虽有母子名分,看起来甚至不及寻常姨、甥亲厚。
苏滢按捺下心中不解,柔声应道:“我,我不想给舅母添麻烦。”
话音刚落,又觉不妥。
难道给裴昭添麻烦就合适了?
一时间也顾不上斟酌措辞,没等裴昭开口,苏滢便急急解释:“二房的舅母似乎与舅母有些不合,平日里又极着紧二表哥,正因舅母待我极好,定会为我出头,我才不愿她因我而与二房生隙。”
她似乎急得很,脸颊被灯笼光映照得微微泛红,春夜微风和煦,她额角却沁出些许细汗。
这姑娘虽有些心计,本性却不坏,知恩图报。
蓦地,裴昭想起那字迹一张比一张工整的信笺。
苏滢紧张地望着他,看到他墨色长眉舒展,才松一口气。
“是裴家教子无方,我会对裴暄小惩大诫,让他不再纠缠你。”裴昭正色许诺,继而转身,“回房安歇吧。”
得到最想要的准话,苏滢心中大喜。
只要裴暄以后离她远远的,侯府便是她最自在的地方了,恨不得待上一辈子。
是夜,盖着新换的紬衾,不冷不热,苏滢睡得甚为酣甜。
裴暄一宿没回二房,母亲严氏只当两兄弟数年未见,转了性,喝酒谈天去了。
其妻杨氏性子绵软柔弱,万事不敢过问他的,加之裴暄彻夜喝花酒也有过,见他迟迟不归,便自己带着女儿入睡,没打听一句。
直到晨曦铺照庭芜,用罢早膳,仍不见人回来,也没人送信,严氏才察觉不对。
派人一打听,听说裴暄被按在祠堂跪了一夜,一早还被提到侯爷面前,要请家法,严氏哪里还坐得住。
没等下人把话说完,当即一溜小跑往大房赶。
侯爷醒来,一身酒气尚未消散,头也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