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在那家医院治的,那边医生对它的情况熟悉点。”
时越生点了点头,又问:“吃饭了吗?”
“吃了。”
自他上车后司机就将隔板升了上去,如今后排的空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时子骞并不习惯和时越生单独相处,回应了两句后就偏过头去,将眼睛偏向窗外。
其实他并没吃饭,最近带盼盼做理疗,基本都是最后一节课下了就得立刻回宿舍接它,做完后送它回去再往教室赶,才堪堪能赶得上晚课,于是晚饭从来都是被省略掉的。
“我还没吃。”时越生却说,“陪我吃顿饭吧。”
时子骞有点意外,抬手看了眼表:“我没那么多时间,要回去上晚课。”
“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就在路边找地方吃碗面就是了。中午喝了酒,现在就想吃碗酸汤面。”时越生看过来,“难得就咱们父子两个人。”
时子骞想了想,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这条路算是主干道,一路道旁绿化做的不错,却少有商铺,一直没看到什么显眼的饭店。拐过一个弯后,路边出现了一间面馆,独独地立在棵大树下,大红色的门头透出股简陋。
时越生将隔板降下些许,示意司机:“靠边停一下,我们吃碗面。”
司机虽然惊讶,但并未多嘴,很快就将车稳稳停住。
这家面店门头很小,里面桌椅都只有四套,好在环境收拾的还算干净。也许是这地理位置太当道,往来车马多,行人却不多,所以店里生意平平,此时更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黑白的劳斯莱斯在这家小店门口停下,金光熠熠的小金人衬得这店面更加简陋。车门打开,下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毫无停顿地走进店里,看了看悬着的菜谱,对着老板开口道:“能做酸汤面吗?”
“可以做。”店里只有一名老板在,是个年纪不算大的男人,抬眼打量了他片刻,显然是疑惑他这样装束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时越生没大关注他的眼神,高兴道:“来一碗。”
他身后,一身校服的时子骞也跟了进来。他把盼盼留在了车上,空着手下了车。
“你也来一碗吧?”时越生问他。
时子骞应了声,“可以。”
“好。老板,两碗酸汤面。”
老板进后厨煮面去了,时越生在店里踱了一圈,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又示意时子骞:“坐。”
“怎么样,很少在这种小店里吃过饭吧?”时越生说。
“那是你,不是我。”时子骞神色淡淡。
“我确实是很多年没来过了。”时越生脸上露出感慨的神色,“不过年轻的时候可没少吃。我刚创业那几年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有时候谈业务的路上饿的胃痛,能看见这么一间小店别提多惊喜了,总会立刻钻进去几分钟吃一碗面,然后再接着赶路。”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先时子骞,脸上浮现出一丝笑,“白手起家可不容易,我们当年可是很苦的,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能吃得了那个苦吗?”
时子骞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也没强求,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渐渐好像透过他看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似的。过了一会,时越生眼中浮现出一丝怀念:“那时候虽然累,但人好像就不知道疲倦似的,每天都充满了斗志和希望。现在想想,反而那段人生才是最好的。而且……”他停了停,“那时候你妈妈还在我身边。说起来,其实她跟着我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反而陪我吃了不少的苦。”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时子骞眉心跳了跳,声音冷下来:“不要跟我讲这些,我不想听。”
时越生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都怪我是不是?怪我是应该的,我不是一个好的父亲。现在想想,不管生意做的再大,可无论家庭还是感情,我都是一败涂地。”
时子骞依旧没有作声,短暂的沉默中,老板端着面上来,放在两人面前。
别看这家店小,老板的手艺看起来却很不错,一碗简单的面也做得很有卖相。时越生拆开筷子尝了一口,由衷道:“味道不错。”
老板很朴实地说了句“不够还可以续”,便退去门口的躺椅上坐着了。
时子骞低头安静吃面,时越生看着那面却没动,而是又顾自说道:“你妈妈不会做饭,但有时候晚上我应酬完回家,她会给我下这么一碗酸汤面,这应该是她唯一会做的了,虽然味道普普通通,却让人很想念。”
没有回应。
时子骞感觉到时越生可能中午喝的不少,这会儿没完全醒酒,不然话也不会变得这么多。他不答话,时越生也不在意,依旧自己说了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妈妈刚跟着我的时候,我就是穷小子一个。你妈妈那么漂亮,还是看上了我。可惜我们两个脾气都犟,遇到事了谁也不肯低头。后来虽然日子越过越好了,我生意越来越有起色,可我俩吵架却越来越频繁,说到底,我俩性格实在是太像了。某次吵到气头上她提出要离婚,我说离啊,你说离就离。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离了婚。”
“虽然离了婚,但我也从来没觉得我们俩真会分开,只觉得两个人一直就这么闹,只是这一次闹得更厉害点,早晚总要和好的。可是有一天你妈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记得那是一个早上,原本她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所以那天接到她的电话时我是很高兴的,可是电话那头她却说: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找了个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