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悠悠地过着,表面上好像拥有了和别人一样完整的家庭,可噩梦却悄无声息的笼罩过来了。
酒瓶落到地上,绿色的玻璃碎片迸得到处都是。路泽被孙淑琴慌张地抱进卧室锁了起来,隔着一道木门,外面是哭喊求饶声和一些闷响。
路泽边哭边拍门,那时小小的他,身上没什麽力气,一直哭到吐,哭到累的趴在冰凉的地面上睡着。
打那时起,孙淑琴的身上便常年的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淤青。
孙淑琴还抱着路泽的胳膊没撒手,四十都不到的她,鬓角的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憔悴的像已经半百的妇人,看得路泽心里抽筋扒髓地疼。
他几近哀求,“求你了,离了吧。”
被压制着动弹不得的男人吐了口血唾沫,然後张嘴咒骂。
“杂碎!有爹生没爹养的杂碎!你和你妈都是没人要的贱胚子!”
“除了我谁敢要她!克夫的丧门星!”
“小杂种你今天敢打我!你特麽总有不在的时候吧!我要不弄死她,我跟你姓!”
紧绷的神经砰的一声断了,路泽转过头来的时候,全身关节都在卡卡作响,眼里暗淡着没有光亮,只有黝黑的瞳仁毫无波澜的死盯着男人,像具已经抽离了理智的躯壳。
“你说,什麽?”
茶几上水果刀的刀片反射着寒光,路泽的动作极快,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尖已经停在他的喉咙上方了,血液沿着刀身滴落下来。
路泽被孙淑琴指间洇出的红色拉回了理智,他急忙去掰孙淑琴攥着刀身的手,脸上却结实的挨了一巴掌,连同耳朵里都一阵尖锐的蜂鸣声。
孙淑琴脸上带着劫後重生的侥幸和极大的痛苦,几近嘶哑的喊道:“你疯了吗!!你要搭上你自己吗!!”
男人惊恐地直喘粗气,蠕虫似的从刀尖下挪到茶几边去了。路泽没心思搭理他,眼里只有孙淑琴肉1皮绽开血色弥漫的手掌。
“我去拿药箱。”
路泽转头正要起身,脖子上突然溅上几滴粘稠的温热。他颤抖着眸子回头,目光所及,是男人抓着烟灰缸,正要扬手朝他的脑袋砸去。
而刚才被孙淑琴夺下的水果刀,此刻正中在男人的心口。
这一幕像帧缓慢的镜头在播放,厚重的烟灰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男人大张着嘴,喉咙里咕哝着呻吟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旁边的孙淑琴脸上是呆滞的。
直到男人倒下去,她才脱力似的瘫倒在一边,然後解脱似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突然嚎啕大哭。
路泽也呆愣了一会儿,在孙淑琴的哭声中冷着脸起身去了厨房,随後拿着一条蛇皮袋子出来了。
然後把门关上了。
孙淑琴突然察觉到了儿子的企图,她挣扎着起身挡在已经倒地的男人面前。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能动,不能沾手……”
路泽蹲下身,对已经吓坏了的可怜女人轻声道:“别怕,我来处理……”
孙淑琴愣了愣,突然几近癫狂地扑上去,把路泽撞的往後倒去。
她挡在路泽和男人中间,紧绷着身子,像只落败却还在拼死护崽的母狼。
“你今天敢动,我立马撞死在你面前!!”
…
寂静的小区躁动了很长一会儿,楼下停了几辆警车和救护车。
孙淑琴被拉走的时候,路泽追着警车跑了很远。
天空低垂着厚重的云,飘下些碎雪,掉落进眼里,化成了冰凉的泪水流出来。
红蓝闪烁的灯逐渐消失进公路的尽头,他跑不进尽头也追不上车,暮色四合,黑色的公路静默着,怎麽看怎麽像个悲伤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