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从一口古井变成了一圈绳索,每一次开口都在勒住他的脖子。
“……你个小兔崽子,跟你那没出息的爹一样,分不清好赖,活该成为孤儿!”
“生下来就是丧门星,要不是你高考有点文运,你以为我们会接纳你这种赖货?”
“……亲缘断绝……你以为世上还会有谁愿意接受你?”
那一晚他在雾里跑了很久,跑到筋疲力竭,摔在一处山坡,也是在这一摔中,满身伤痕的少年看到了山下的世界,亮晶晶的,到处是灯火。
他的大小姐也在里面吗?
少年萌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要下山!就现在!
一刻也不能等!
放弃高考的荣耀奔向那平庸的人生,人人都觉得他疯了,周闯有自己的主心骨,谁也没有理,收拾自己行李,换洗的冬夏两套衣服,藏在白度母唐卡后的两千块,阿妈留给他的长命锁,还有一张他跟大小姐的合照,锁上门,他往山下走。
却没想到门外站着他的那一群小伙伴,次仁牵着拉珍女王,笑得憨厚,“我们来送大哥一程!”
那天晚上,风很急,周闯被小伙伴们簇拥在中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述说着那个想象中的外头的世界,还让他回来一定要说给他们听听。
周闯答应了,胸膛涌动着剑将出鞘的,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要试一试这个世界!
周闯垂眸拨着尤克里里。
“我追随你橘子香迹的轨迹。”
“我竟这样急着为你生长。”
只是下山之后摆在周闯面前的,是生存的难题,他从来没在神山外的世界生存过,以为是好心的房东,用押一付二吃走了他的两千块,第二天真正的房东来收房,把他赶出去,他就这样身无分文流浪到公园,渴了就去银行,邮局等地方找干净的热水喝。
神山外的世界禁止打猎,周闯并不是很适应这种处处受到管束的生活,起先生活得很辛苦,他个头高壮,面相带煞,很快就被人介绍了一份催债的工作,赚的都是容易受伤的血汗钱。
他也不在乎,能赚到就行。
只是那次,大雨磅礴,讨债回来的少年满脸戾气,却在看到大小姐的珠宝广告牌后,生出一个疯狂又贪心的念头——
如果我成为大明星,万众瞩目,是否能跟你有一次的并肩?
“可不可以再等一等我?”
“我没有摩纳哥的夹竹桃。”
“也没有热那亚的繁花地。”
有了一些本钱后,周闯买了小电驴,开始送外卖,他终于打听到了大小姐所在的银顶大厦。
可惜,三年后第一次见面,大小姐已不记得他了。
他又失落又自卑。
周闯对金钱的执着更深了,他又去当了服务生,小电驴辗转在大街小巷、剧组和夜店中,王骏臣是他的第一个贵人,那张调酒照让他一夜爆红,周闯接到了香水代言,又接到了东岸败犬的邀请,起先是温兰徽看到他在夜店表演的电子琴。
周闯对乐器的确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分,只要摸过手的,都能记得那种节奏和触感。
加入东岸败犬后,周闯的知名度有了新的提升,他甚至能在一些晚会场合,远远看见大小姐的身影。
那样也足够让他雀跃。
粉丝们轻手轻脚着挥舞着可变色的橘色光棒,现场变成一片橘子光海,有人沉醉,有人欣赏,也有人恍惚着想起自己的初恋时光。
“霓虹她没有给我名字。”
“我找不到你的海岸线。”
“我很抱歉,我的神山今日无风无雪。”
周闯写出《杀死浪漫诗》是意外,那次他跟东岸败犬去参加一场慈善晚会,大小姐竟也在,他绞尽脑汁想要打招呼,却见她被宋津年牵走,嫉妒让他神经都暴走。晚会结束后,宋津年来找他,开出了八百万的支票,让他放弃歌手的位置,回老家不要再出来。
能用钱收买的事情绝不简单,周闯逐渐查到大小姐当初遇险的后续——
她双膝受创严重,有了心理阴影,被心理医生干预之后,缺失了很多的记忆,包括,她不记得在宋津年来之前,她被他从石头里救出来的事情。
周闯又愤怒又不甘心,可又不想再度揭开她的伤疤,在这样矛盾混乱的心情中,他创作出了《杀死浪漫诗》,疯狂宣泄自己那年久日深的爱意,却没想到他哼唱的时候被温兰徽听见了,对方借着乐队走下坡路的感情牌让他献出这个原创歌。
后来他也因为那盒母带被温兰徽要挟,陷入渊底。
舞台老师适时将屏幕切成了连绵不断的昏暗山脉,周闯那颇有辨识性的,攻击性的金属冷沉嗓音难得柔和,在银河场馆如静水月光温柔流淌,听得粉丝眼眶都湿润。
“可不可以再等一等我?”
“我没有末世纪的金鳄鱼。”
“也没有未来国的明日香。”
周闯回想起从神山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从少年成长为男人,现在终于能站在大小姐的身边,可惶恐和不安又如蚁爬般袭来,他就像是一张没有地址的明信片,即便被装在她的口袋,也会恐惧哪天她会把他寄出去,像那一个等不到庆生蜡烛的生日蛋糕。
“琴弦她没有给我回应。”
“我弹不出你的地平线。”
“我很抱歉,第十三月的思念无法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