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灰茶色的车窗降了下来。
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面孔,闪烁的阳光金线底下,从窗内飘出了两根葡萄涨绿似的发带,不同于粗犷原野的朗阔,她清新,雅致,是霓虹大厦丝织缎带养出的天然贵气。
理所当然的,那少女唇色也似野玫瑰酒那般灼热,夺目。
“好棒呀你!”
她在车窗里鼓起掌来。
只是她笑容再怎么甜美,也掩饰不住那股盛气凌人的骄矜。
周闯没有看她第二眼,将外卖袋子扔到他们车上,骑马就走。
车里的男人们高声,“欸,你这对大小姐什么态度?!”
周闯以为对方会投诉,但次仁兴奋地说对方打赏了骑手200元!
这是一次订单的最高打赏金额!
不止是这样,对方在10分钟内陆续要了200份订单,每份订单同样是200元最高打赏金额,指明他来送!
次仁还冲着他挤眉弄眼,“哥啊,你是不是给叫那大小姐看上了?”
他才十三岁!
这小子简直是疯了!
这天,白雍镇来了一位外地旅游的富豪大小姐。
本来他们这边旅游业还可以,有钱人也多,算不得什么大新闻,但这位大小姐初来乍到就是四辆豪车随行,还把镇上档次最高的民宿给一次性全租了,周闯刚过去送餐就看见里头的租客提着行李箱走出来,没有被驱逐的不满,只有拿到十倍赔偿的狂喜。
这又是加深了周闯对这位大小姐任性挥霍的恶感。
第二次见面是在次日的下午,他刚捡回来的小鬼獒丢了,周闯跑出去寻找,发现它正屁颠屁颠绕着一截淡紫色裙子摇尾巴。
对方还剥了奶糖喂它!
哪怕没养过狗的周闯都知道,小狗不能吃奶糖,它体内缺乏乳酸酶,分解不了奶糖里的糖和乳制品成分,更会加重器官的负担!
他想也不想冲上去,一掌劈开她的手腕,奶糖滚在她的裙子边,他也被她的四个保镖强按在地。
“袭击大小姐你想干什么?!”
“——放开我!加巴索!!!”
他抱着嗷嗷乱叫的小鬼獒,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群该死的,仗势欺人的外地人!
突然阴凉的,瓷一般的手掌托住了他的下颌,她捻了一颗拨开糖纸的奶糖,塞了进去。
“唔?!”
她想要干什么?!
他肩骨耸动,疯狂挣扎,恶狠狠咬住她的手指,哪怕大小姐动作抽得快,还是被他的利齿咬伤了,食指留下了一圈深红,渗出血来。
“你小子还敢?!”
保镖们大怒,又是狠狠痛击他后背。
周闯舌尖本能往外抵着,糖球碾过舌床后滚落在地,他才发现留下的味道并不甜,而且还有点羊奶的味道。
“是无糖的羊奶球!这小子也是狗吧?!”
大小姐气呼呼甩着手,意识到他听不懂,又叫翻译说给他听。
翻译陶盈显然很有职业素养,掠过了大小姐的脏话,温文尔雅地解释,“你可能误会了,我们大小姐并非是要毒死你的小狗,她只是觉得它很可爱,拿出一些零食喂它,别担心,这些零食是我们专人制作的,不会对小狗的肠胃有影响。”
她添了一句,“我们大小姐也养了一只马斯蒂夫,它刚刚走了,大小姐带它来这里做最后的告别,零食也是为马斯蒂夫做的,配料都干净的。”
周闯怔了怔,“那她……”
他羞窘,指甲抠着衣角,张嘴想要道歉,但大小姐已经不想再看到他,“遇见这恶狗算我倒霉!走了!”
他是听不懂她的话,可也知道他误会她,令她无比生气!
他还咬伤了他!
后来的无数次,周闯徘徊在民宿的附近,想要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他还跟外地的客人学了怎么用普通话道歉。
她不肯见他,周闯只能去堵那个姓陶的翻译,把自己走了一天一夜摘到的藏雪莲交给她,他塞了她一张纸条,上面有客人帮他翻译过,大致已经藏雪莲处理好了,他晒干后细细磨成了粉末,涂抹在伤口上,用来活血化瘀最是不错。
她会用吗?
他暗暗期盼,想起她那冷瓷般的手指,心头涌着一股说不明的意味。
两周后,乌尼莫克开出了白雍,他们也没再见面。
那天,阳光散漫,春风刚来,他想,今生,我再也见不到她一面。
我那骑着乌尼莫克的高城月亮。
我的……少年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