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走向通往宣府的官道。
而是拐进了一条连大明边防地图上都未曾详尽标注的古老河谷——桑干河故道。
这里地势崎岖,人迹罕至,却能完美避开明军沿途的所有大型关隘。
真正的狂飙,开始了。
一人双马,人歇马不歇。
这支庞大的军队,拥有了惊人的机动力,卷起的黄色烟尘,让天空都变成了浑浊的颜色。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桑干河谷沿途的那些大明卫所而言,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末日。
怀安卫。
一座夹在大同与宣府之间的不起眼小城。
守城千户王大麻子,此刻正赤着油光亮的脊背,在城中最大的赌坊里,与几个心腹百户吆五喝六地推着牌九。
克扣下来的军饷,让他最近手头很是阔绰。
至于城防?士卒操练?那是什么东西。
“清一色,胡了!哈哈哈!拿钱来,拿钱来!”
王大麻子将身前的牌九猛地一推,得意地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千……千户大人!不……不好了!”
“城外……城外来了好多骑兵!”
“骑兵?”王大麻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哪个不长眼的商队?派人去说,想过路,就得留下买路财!”
“不……不是商队……”那亲兵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是……是建奴!漫山遍野,全是建奴啊!”
“什么?!”
王大麻子手里的几块碎银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连上衣都来不及穿,光着膀子就疯了似的冲上城头。
当他看到地平线尽头,那片如同墨汁般漫过来的,无边无际的黑色人潮时,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抵抗”这两个字。
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快!快备马!从北门走!”
他从城墙上滚下来,对着自己的亲兵凄厉地嘶吼,完全不顾城中数千军户和上万百姓的死活。
然而,太晚了。
八旗军的先锋游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早已封锁了所有出口。
仅仅一个冲锋。
那扇早已被蛀空、年久失修的木制城门,就在撞木的巨响中,化为了碎片。
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冲天而起。
半个时辰后。
城内,彻底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