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了,他带着随行的巡视队伍,出了登州城,一路向南而去。
李积则带着其余将领和勋贵子弟,折向西行,回了长安复命。
赵子义带着死神军北上,去了河北道。
走的时候,潘正师给了赵子义一本《清心决》
他说死神军这次杀戮过多,对于生命已经过于漠视,长此以往怕出问题,常诵《清心决》可消除次患。
赵子义欣然接受,他已经现了这个问题。
不光是死神军,连他自己都有这种问题的存在。
越接近河北腹地,村落和镇甸便多了起来,官道上的车马行旅也明显密集了。
河北道,是大唐人口最多、最稠密的地方。
二十四州,一百二十六县。
但这“人口最多”的成色,七成控制在世家和豪族手里。
真正属于朝廷的在籍编户,反而少得可怜。
良田千里,姓崔的,姓卢的,姓李的。
剩下的地方豪族,更是多如牛毛。
这张网的每一个结扣,都是一个个世代相传的姓氏。
赵子义抵达棣州、正式进入河北道境后,便下令将一半的死神军散了出去。
三千人如黑水一般向四面八方散开,瞬间没入这片古老而沉闷的土地。
死神军这一散出去,就像往滚油里浇上了一瓢凉水。
整个河北道的官场,炸了。
他们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迹,穿着黑色的劲装,一人三马,大摇大摆地进了各州各县。
有见过的,也有只听过传言的,但无论见没见过,只要看见那身黑衣和马匹的配置,所有人都知道死神军来了。
各地衙门得知死神军到了,纷纷相迎。
县令、县尉、主簿,带着衙门里所有能站出来的差役,恭恭敬敬地候着。
单论官职品级,死神军里最低的官阶也比一县之令要高。
这些县官们还不知道死神军到底来做什么,只晓得这支部队从不轻易离开赵子义身边,一旦单独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一定有大事。
得知来意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定国公赵子义,出任河北道大都督了。
赵子义手里握着四品以下官员的任免权。
这道任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河北道九成的官帽子,现在都攥在了他一个人的手里。
他要让谁滚蛋,谁就得滚蛋;他要让谁上位,谁就能上位。
这比什么“都督”名号都吓人。
赵子义是什么作风,当官的最清楚。
他在岭南怎么干的,他们也都知道。
赵子义可一点都不担心大批量换官会出乱子。
死几个官,换一批官,在别的封疆大吏眼里或许是麻烦,在他眼里,不过是换个名单的事。
于是,各州县的官员不约而同地展开了大规模的自查自纠。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全都开始做了。
狱里的积案,一夜之间开始清了。
拖欠的赋税,原来收不上来,现在居然也主动去想办法了。
那些明显过不下去的穷苦百姓,突然现官差不再找他们麻烦了,甚至还破天荒地来问他们日子过得如何。
整个河北道的基层官场像被一鞭子抽醒了一般,开始“勤政”起来。
各州都督、刺史,还有各折冲府的校尉,更是第一时间备好了车马,星夜兼程地赶往幽州府。
他们不敢等赵子义召见。
以前在岭南就有过先例——有的官员不去拜访赵子义,后来那些刺史去哪儿了,没人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