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响起时,照夜集上还有人在讨价还价。
一线白光从高台掠出,贴着七彩长路飞向黑暗。
箭锋没有指向那艘大船。
它落在了第四处石台的下沿。
铛!
声音沿着路面传回来,几个正在卸货的船夫同时抬头。
远处,那座被拖行的石台猛地一颤。
一根七彩细线从箭尾绷直,直通张龙掌心。线上的光只亮了片刻,便被前方不断增长的拉力扯得明暗交替。
张龙手腕微沉。
脚下的石板裂开了一道细缝。
张天霸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抵在高台边缘。
“多重?”
“石台不重。”
张龙盯着那道被拉长的七彩弧线。
“船拖着它走,连两处歇脚地之间的路也一起拽偏了。”
若只是救下一块石头,直接轰断铁索便是。
可第四处所在的位置已经偏离原路。
拖索一断,石台未必会停下。它很可能带着残存的路纹,彻底滑进旁边那片没有落脚处的黑暗。
到时候,第三处与第五处之间,便真成了一截断路。
凤鸣托着小炉,掌心帝火缓缓送入。
炉腹上的裂纹亮了一下。
“怎么做?”
“三根钉。先做第一根,能承力就行。”
张龙取出几块洗去旧日控制纹的透明材料,投入炉口。
凤鸣没有多问。
帝火在炉内压成一团,透明材料很快软化。原本混杂在其中的细小裂隙,一点点被红光挤向外层。
褚三娘此时也登上了高台。
她先看了一眼张龙脚下的裂缝,又看向远处的大船。
“归墟城的牵界船,船底有六盏定空灯。寻常拦船的法子,对它没用。”
“船上多少人?”
“我只见过他们停船补灯。明面上十二个,舱里有多少,不知道。”
褚三娘顿了顿。
“他们来时拿着移灯文书,说旧灯再不修,早晚会把过路的人害死。”
张龙没有回头。
“谁让他们拖的?”
“文书上有照夜集前任掌柜的印。”
“前任?”
“死了七百多年。”
凤鸣抬眼:“你们这死人还挺忙。”
褚三娘面无表情。
“所以我只卖给他们灯髓,没替他们搭手。”
远处的大船终于发现了异样。
船尾一盏青灯抬高,光束沿着绷紧的七彩细线照了过来。
片刻后,一个声音压过黑暗。
“归墟城移灯修路,闲杂人等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