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矮身钻进岩缝。外头的重机枪火力打得密不透风,子弹砸在洞口的青铜岩石上,崩出几块碎渣。石渣子乱飞,砸中他的战术防弹衣,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他完全不管外面的动静。他的两条腿踏过岩缝里积着黑水的泥坑,靴子踩在烂泥里啪嗒作响。他的两只眼睛全盯在角落里的人身上。
刀疤脸喘了口粗气,舌头舔过嘴唇上一道旧疤。他接了暗网里的最高级别悬赏,任务要求只有一个:活捉目标苏棠,带回十亿纯水。
拿到这笔悬赏,他下半辈子都不用在这满是辐射的废土上吃沙子。他能在地下城买个顶级居住证,天天喝纯净的蒸馏水。
十亿纯水就在眼前,没谁能拦得住他。
苏棠蹲在角落里,后背贴着冷硬的岩壁。洞穴内部极窄,宽度不超过两步,属于标准的死胡同。她跑不了。
面对这种满脑子只长肌肉的赏金猎人,苏棠备着十几套杀人方案。眼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这猎人,而是不能在陆宴面前暴露她大号“育种师K”的底牌。
大号马甲掉落,财阀手下的生态收割机甲不出三分钟就会锁死她的坐标。
对付这人,得用点不起眼的物理手段。
苏棠张大嘴干嚎出声,眼角用力挤出两滴眼泪。她两条短腿在地上乱蹬,身子往后一仰,假装吓得脚软,一屁股跌进湿滑的黑泥地里。
后倒的那半秒钟,她的左手迅速伸进衣兜。拇指和食指捻出一张吃剩的大白兔奶糖糖纸。
糖纸上沾着她的唾液。唾液里混着高浓缩抗体和处于休眠状态的高维真菌。
借着挣扎摔倒的掩护,她的右手撑向地面。掌心对准岩缝底部的黑泥坑,五指发力,把那张糖纸直接按进了烂泥深处一团纠结的植物根茎旁边。
刀疤脸咧开嘴笑出声,粗糙的笑声在逼仄的洞壁间来回冲撞。
诱饵连站都站不稳。十亿纯水,好赚得离谱。
他迈开两条粗壮的腿跨过去,右手往前一递,直抓苏棠的脖颈。手掌上结满老茧,手指弯成鹰爪状,指尖距离苏棠的鼻尖只剩下最后的一寸距离。
苏棠没躲。她的视线越过刀疤脸的胳膊,死盯着后方的烂泥坑。
诱饵放好,捕兽夹通电。
一截早就枯死三个月的远古“刺猬藤”埋在坑底。它接触到了那张带着高浓缩抗体和糖分的糖纸。高维能量直接灌进植物坏死的细胞壁,催生根系苏醒。
青铜色的藤蔓在半秒内重组结构,硬化出半寸长的密集倒刺。
没有任何前置的破土预警,它直接从烂泥里弹射出土。
“噗嗤。”
藤蔓从下往上穿透了刀疤脸的手心,尖利的前端从手背的皮肤里冒出。绿色的汁液混着红色的血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刺猬藤的后半段顺着往后生长,绕了两圈,把这只手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卡在皮肉上。卡在嗓子里的笑声转调,变成了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
猎人抓到的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兔子,而是个致命的陷阱。
这猎人身手还算硬,疼得浑身打颤,左手凭着本能摸向腰间的配枪。
苏棠估算着他拔枪的速度。要是外头的陆宴顶不住,她就得亲手扭断这人的颈椎。
外围阵地。
陆宴背靠一块倾斜的报废战甲残骸。机枪手的交叉火力网正死死压在他的掩体上方。红色的闪电把黑压压的云层劈成两半,雷声压过枪声。
他刚刚经历了一次物理格式化。脑子里缺了一大块。他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跑来这雷暴废土,也忘了早先推导出来的有关那个小孩的所有情报。他的记忆链条断得很彻底。
他听到了岩缝里传出来的那声小女孩的哭声。
心脏超负荷跳动,血液冲刷太阳穴。理智来不及上线分析利弊,手脚已经先一步发力。
那是他的人。
陆宴矮身窜出掩体。三发子弹擦着他的军靴扫过去,打出几粒火星。他在泥水里踩稳,左脚蹬上一块突出的青铜叶脉。
身体腾空,借着叶脉的弹性在半空中扭转半圈。右手反抽,黑金战术刀出鞘。
刀刃在雷光下反出一道惨白的刺目光芒。他手腕发力,刀脱手飞出。
直线距离一百五十米,没有任何校准动作。刀尖准确切进机枪手的气管,割断了颈动脉。重机枪的火舌截断。
陆宴双脚踩地,不带任何缓冲,大步冲进岩缝。
洞里,刀疤脸刚把枪拔出枪套一半。
一只沾满泥水的军靴踢进来。准准踢中刀疤脸的右侧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刀疤脸被踢得向后翻倒,连着那只被钉住的右手一起挂在岩壁上抽搐,翻了个白眼昏死过去。
陆宴连看都没看这人。他大步走到角落,单膝跪在黑水里。
苏棠还抱腿缩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