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一路追剿数十里,彻底击溃金国残余溃兵,缴获军械甲仗无数,四散奔逃的金兵再无成建制战力,漠南边境一时肃清。终南山前的终极大战,以中原武林大胜、金国入侵惨败尘埃落定。
各路群雄收束杀伐,陆续汇聚沙场中央。
众人立于血染黄土之上,望着远方苍茫起伏的荒山密林,人人心中仍萦绕着一丝难以散去的诡异与惊疑。
方才那道骤然杀出、瞬息救走金轮法王的蒙面黑影,身法之快、气机之诡、出手之稳,完全出寻常沙场高手的认知。
彼时全场群雄尽皆合围清剿残敌,军心大振、士气如虹,所有人的目光都锁死在溃败的金兵与重伤待毙的金轮法王身上。谁也未曾料到,乱军之中竟潜藏着这样一位绝顶异人,隐忍不、静待时机,抓住三息空档,电光石火之间破局救人,来去如风、遁影无痕。
一众掌门宗师纷纷凝神远眺,眉宇间皆带着重重疑惑。
虚竹眸光澄澈,望向黑影遁走的山林深处,眉头微微蹙起。他精通逍遥派气机辨识,善于体察天下武学真气路数,方才擦肩而过的一瞬,他隐约捕捉到对方外泄的一缕极淡气息。
那股内力,不属中原任何一派正统武学。无少林之庄严、无武当之清正、无逍遥之圆融、无丐帮之浩然。其气阴柔诡逆、寒沉刺骨,游走经脉的路数刁钻诡异、逆势而行,与中原循序渐进、中正平和的武道根基截然相悖,自成一路诡道巅峰。
更令虚竹心头凝重的是,此人气息极擅敛藏隐匿,混于万千溃兵之间,竟能完全遮蔽气机、隐去锋芒,若非最后爆轻功的刹那露出一丝端倪,即便绝顶高手也无从察觉。
段誉沉吟,眼底满是诧异“天下绝顶高手,尽在中原武林与西域密宗之列。这般盖世轻功、诡秘武学,我竟从未听闻江湖有此号人物。”
洪七立身阵前,目光沉凝如铁,死死盯着远山阴影,周身残余的正阳龙气缓缓收敛。他半生遍历江湖、踏遍南北山野,识尽天下高手、阅尽各派武学,却对方才那蒙面异士的路数毫无印象。
此人绝非金国军中宿将,也绝非西域密宗门人。其一身本领,带着浓郁的深山野林蛰伏之气,像是常年隐遁荒山大泽、与世隔绝、独修诡道的世外异人。
朱秋友立于旁侧,细细复盘方才瞬息变局,缓缓开口道出关键疑点
“此人潜藏乱军之中,分明是早有预谋、刻意等候。他并非金军部属,更像是专程在此等候金轮法王落败、伺机救人的隐世高人。”
众人闻言,尽皆颔,心头疑云更重。
而真正让一众顶尖高手暗自忌惮、隐隐心悸的,是方才救人遁逃之际,众人捕捉到的几处极隐晦、耐人寻味的细节。
其一,此人极擅丹石药理、淬气养身之道。他怀抱重伤垂危的金轮法王破空遁走之时,众人遥遥看见,其掌心微光一闪,极快绝伦地往金轮法王唇边送入一枚异色丹丸。丹光幽绿、气息微凉,绝非中原正道疗伤灵药,反而带着一股山野异种、秘制淬养的诡丹特质。
且看其手法娴熟至极、信手拈来,显然常年炼药制丹、熟稔至极,对各类秘丹、异药、淬体良方了然于心,造诣深不可测。
其二,此人深谙毒虫异兽、阴毒异术。遁逃瞬间,山林风口微微异动,空气中飘过一缕极淡极幽的腥甜异香,转瞬即逝、极难察觉。寻常武者闻之无觉,可玄慈、虚竹这类内功精纯、耳目通玄的宗师,瞬间辨出端倪——那是常年驯养深山毒虫、豢养异泽毒物,朝夕与毒蛊为伴、久浸毒息才会沾染的独特气息。
此人绝非涉猎皮毛,乃是精通毒虫培育、异毒淬炼、诡蛊旁门的顶尖老手。
其三,此人武学自成一派,诡逆霸道、独步诡道。其轻功飘忽无形、曲折诡异,不循正道步法轨迹,腾挪转折刁钻凌厉,来去无踪、遁术无双;内力寒煞霸道、刚诡并济,兼容狂野爆力与阴柔隐匿性,既不同于龙象功的外物成暴戾,也不同于中原武学的正统积淀,是一套常年独居深山、独悟武道、杀伐极重的绝世诡功。
其四,此人洞察天机、隐忍至极,城府深不可测。他全程蛰伏乱军、不动声色,不助金军大胜、不出风头张扬,唯独选择金轮法王穷途末路、必死无疑的绝境瞬间出手。不求战功、不求扬名、不求显威,只为救下这位西域第一魔头,其目的隐晦叵测、图谋极远。
一众宗师心中渐渐生出隐隐猜测
这是一位隐居南北深山、游离朝堂江湖之外、绝迹世间数十年的山野异人。他身怀盖世诡武、精通秘丹毒术、熟稔毒虫异蛊、手握不传诡道,常年蛰伏山林、不问世事,却偏偏暗中紧盯宋金战局、紧盯金轮法王动向。
谁也不知其来历、不知其师承、不知其善恶、不知其图谋。
只知这一日,他凭空出世,一手逆天改局,救下本该陨落沙场的龙象法王,为已然落幕的宋金大战,硬生生撕开一道更深、更暗、更远的幕后暗流。
洪七眸光沉沉,望着连绵无尽的深山荒泽,沉声开口,字字审慎
“世间从不缺隐世高人,可身怀此等诡道神功、毒丹异术、毒虫秘学,却常年隐匿不出、蛰伏山野者,绝非闲散隐士。”
“此人今日出手,绝非偶然。他既救走金轮,日后必与西域密宗、金国朝堂、中原江湖,纠缠不休。”
虚竹缓缓颔,眼底忧色暗藏“此人身怀诡道巅峰武学,又精通丹药毒物、异兽毒虫之术,最擅长借外物养气、以异术增功。此番救下金轮,必会以自身秘学、独门丹毒,助其修复伤势、稳固根基、重练龙象真气。”
“今日一战我们破其伪功,来日,这魔头得山野异人诡道加持、毒丹滋养,势必更难制衡、更难对付。”
山谷长风萧瑟,掠过遍地残甲血土。
大胜的喜悦之下,一层无形的阴霾悄然笼罩中原武林。
远山密林深处,黑影早已彻底消融于幽暗山河之间,只留无尽悬念,悬于乱世苍穹之上。
荒林叠嶂,暮色沉沉。
连绵的终南余脉幽深诡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层层枝叶交错,隔绝了外界的硝烟杀伐,也掩去了人间天光。林间腐叶厚积,瘴气微浮,草木间隐有细碎虫豸嘶鸣,气息阴湿寒凉,与中原山河的浩然清朗截然不同,尽是深山野泽独有的诡秘荒僻。
那道蒙面黑影携着重伤的金轮法王,一路提气疾掠,轻功缥缈无迹、转折刁钻诡逆,全程不滞不歇,转瞬便彻底远离终南山战场,遁入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秘境。
林间一处天然石洞,隐匿在悬崖藤蔓之后,洞口被千年古藤层层遮掩,隐蔽无迹。洞内干燥避风,石台上错落摆放着无数陶瓮玉瓶,有的封存深色药粉,有的浸泡奇异草蛊,瓮口隐隐溢出微凉的异香与极淡的腥毒之气,混杂成一种独特、幽僻的药瘴,常年不散。
此处绝非寻常山野居所,更像是一处独居异人、炼药驯毒、潜修诡功的隐秘道场。
蒙面人轻落身形,双臂微松,将气息奄奄的金轮法王缓缓安置在冰凉的青石石榻之上。
全程他沉默寡言,身姿挺拔孤冷,周身气机敛于极致,不露半分锋芒,唯独周身萦绕的淡淡毒虫腥气、丹石淬气的味道,无声昭示着他的过人诡术。
金轮法王瘫卧石榻,浑身筋骨酸痛欲裂,胸口降龙掌造成的贯穿性内伤反复撕扯经脉。他满头银散乱湿黏,尽数被冷汗浸透,面色惨白如死灰,原本炯炯霸道的眼眸此刻黯淡浑浊,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然耗尽。
方才沙场溃败、神功被破、全军覆没、身陷绝境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中翻涌,半生骄傲、盖世威名,一朝碎得彻彻底底。
他纵横西域数十年,凭龙象般若功睥睨天下,视中原群雄为草芥,惯来高高在上、无人敢逆,从未尝过如此惨败、如此屈辱。良久,金轮法王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惨笑,笑意悲凉刺骨,满是不甘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