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大逆不道,致使陛下惊惧而亡……”
话音未落,身后数名亲信将领同时扑出。
刀光翻涌间,几十个太监宫女如割草般倒下,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又戛然而止。
一匹柔软的白绫宿命般地,缥缈又妖娆地仿佛从天而降,环在了大雍君主的脖颈上。
江辞染猛地缩回了柱子后面,眉尖蹙得紧紧,双眼紧闭。
他听见皇帝无声的挣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闷响,两个彪形大汉拉着白绫两端,慢慢收紧。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慢慢睁开眼睛,重新小猫似地重新探出头来。
烛火的余光里,栩星渊站在满地尸体之中,他们高高堆起,仿佛堆起王座。
栩星渊紫袍上连一丝零星的血点都没有,眉眼间却是一片空旷的平静。
他回过头,望向柱子后面探出的那颗小脑袋,看到那双眼中的清明与坦荡——江辞染没有恐惧,没有犹疑——于是栩星渊淡淡地弯了弯唇角。
江辞染看他的笑,眼泪就忍不住往外冒出来,他没想哭,但就是忍不住,无数翻涌的情绪想要冲破他这薄薄的身体。
江辞染猛地从柱子后面跑出来,飞扑到栩星渊的怀里,像一颗流星,坠入爱人的怀抱。
“栩星渊!!”
江辞染紧紧抱着他。
栩星渊也用力回抱住他,几乎把他整个人抱得腾空,下颌抵在他的发顶,一只手轻轻地、缓缓地拍着他的背。
“不哭了。”
栩星渊轻轻擦干他的眼泪,江辞染赶忙止住了泪水,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玄袍上。
江辞染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却听见栩星渊温和地开口。
声音像无数个平静夜晚里,轻轻摇曳的温暖的烛火。
“我的染染,现在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
江辞染抬头看他,拼命挤干净眼泪,让他的面容更加清晰。
——他想起来了,早在他们还在揽溪镇的时候,他问过栩星渊到底想要什么,栩星渊反问他,他说过,自己想要自由。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他想要成为自由的人。
栩星渊语气微微一顿,抬起手抚在他的脸上。
“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江辞染拼命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眼眶里布满血丝,泪容满面——可他笑了。
他仰着头,对栩星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爱人湖泊似的眼眶里,是他的样子。
都虞候崔光率先在两人面前跪下,双手将传国玉玺高举过头顶,奉到他们面前。
栩星渊平静地看着江辞染。
江辞染微微一顿,耸了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颤抖地伸出带点汗水的湿漉漉的小手,接过需要他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玉玺。
玉玺上的螭龙钮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四方的印面上,镌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江辞染捧着玉玺,被栩星渊揽在怀里,有人将他乾昭宫的宫殿缓慢地从两边推开。
晨光像积蓄了整个长夜的力量,一下子涌了进来——
先是窄窄一条金光,随即越扩越宽,越铺越亮,将殿内满地的血色、残余的黑暗,一寸一寸地推向了角落。
江辞染走出大殿,被眼前的光芒刺了一下,再次俯瞰,震惊地发现,台阶下——
乌压压的军士列阵而立,玄甲如铁,绯袍似火,从宫殿阶下,一路铺展到视野的尽头,仿佛无穷无尽。
江辞染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风吹起他鹅黄的衣摆和轻柔地拂过他稚嫩的面庞。
栩星渊犹如一片沉默的云伫立在他的身后,挺拔的身影恰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替他挡去了身后所有的阴翳,却将面前整个黎明留给了他,让他的身影映衬在郎朗日光之下。
江辞染深吸一口气,试探般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玉玺。
他素白细瘦的雪腕,比玉玺还要白皙,托举起整个国家的重量,微微发颤。
下一刻,数万将士如潮水般伏倒,像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7章
太和殿里,江辞染和栩星渊坐着等待群臣朝见和属下汇报,栩星渊垂眸看着江辞染跟抱玩具一样,紧紧抱着传国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