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夺了他的人生,却连一点爱都不给他。
哪怕给他一点爱呢?
他或许不会像今天一样的恨。
而如果栩星渊说的全是真的,那他未来还会比现在更惨。
他甚至有点想笑。
难道上天生他一场只是为了玩弄他?
盛怒之下,江辞染反而平静了,泪也不再流了,额头流下的血顺着柔美的脸颊弧度滑下。
他伸手抓住江浩盛的衣领狠狠压在地上,龙纹匕首握在手里。
江浩盛刚得到沈瑜渡给他的钱就大肆挥霍,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根本不是愤怒的江辞染的对手。即使是江辞染今天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痛苦的回忆像是粗粝砂纸摩挲着最柔弱的地方,江辞染看准仇人的脖颈,仰起匕首,将要落下的时候,脑海里却又痛苦地浮现另一个人的脸还有他温暖的怀抱。
【我看到死了很多人——以很原始野蛮的方式死亡,就像本不该存在一样,在我的家乡也是极少发生,我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的死亡或许也有我的一分原因……】
【即使是我也做不来这种事……】
栩星渊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甚至明明他知道一切,还在最初就告诉他真相,却一直对他那么好。
现在想来,他当初对自己的这个角色的评价,倒是完全正确。
他从来没问过栩星渊,为什么他要对自己那么好?
因为他觉得栩星渊本来就那么好,那么善良,这个世界就是存在这样的好人。
至少栩星渊给了我爱。
他想。
江辞染缓慢松开了摁住江浩盛脖子的手。
江浩盛趁着江辞染心软时,从他的桎梏下拼命的爬出来,才爬到一半他发出宰猪一般的惨叫声,一回头发现江辞染已经将匕首插。进了他的大腿。
江辞染干净利落地拔出来,又插进去,带着仇恨在他的身上连插了数刀,几乎剜下他腿上的一块肉,露出森然的白骨。
伤口喷出的血雾瞬间染透了栩星渊为他穿上的碧色锦衣。
他握着匕首,缓缓站起来,看着地上江浩盛蛆虫一样的打滚,露出森然的笑意。
“染哥儿……”
江辞染听见身后江嘉宝的喊声才回过神来,慢慢地回过头,血红中他看见江嘉宝的轮廓。
江辞染的脸太过精致姝丽,又有血点如梅开在白雪之上,甚至连如蝶翼般的睫毛都挂着血珠,正如栩星渊所说——红色衬他,此刻就如绽放在月下的玫瑰。
“染哥儿,你看见了吗?”
江辞染眯了眯眼,视野随着如擂鼓的心跳声忽红忽暗,额头和双眸也在一阵阵的疼痛。
他没有回答,拉住嘉宝跌跌撞撞离开这里,他要去找阿爷,然后带着阿爷离开这里,再去找栩星渊。
江嘉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搀扶着他快速往外走,江浩盛的惨叫声惊动里屋里的两个女人。
他们不能在村子里停留太久。
原本宁静的村子因为叫声逐渐开始亮起了几盏灯。
江辞染想,刚才真应该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江辞染摇摇晃晃地冲进村另一头的刘阿爷家里,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平静,心跳声也恢复了,眼前红色也消失了,但眼睛又看不见了。
可惜,他只看见那么一小会儿。
好不容易急火攻心看见了,结果却只看到仇人的丑态。
若是栩星渊在就好了,至少能让他看看他的脸。
他猛地推开门,喊着阿爷,但房间里根本无人回应,江嘉宝却愣在了原地。
“嘉宝?怎么了?”
江辞染见他不动,拉了拉他,江嘉宝仍然不动,江辞染感觉到不妙,追问:“你看见什么了?”
江嘉宝此刻也是惊魂未定,他看着江辞染的脸,又看看整个房子白幡素练,当风飘举,而正堂前,放着一口棺材。
江嘉宝张了张嘴,颤抖地开口道:“染哥儿,刘、刘阿爷搬走了。”
“什么?”江辞染惊讶地说道。
江辞染往前走了几步,被什么布条扰动,他看不见,连是死人用的白幡都不知道。
他走进堂屋,只觉得屋里有一股森然的冷气,空荡荡的。
江嘉宝也看清了棺材前的牌位,上面确实是刘阿爷的名字,泪水如决堤般翻涌而出,他用力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